溫昌柏目光又落在溫昌智身上時,眉頭擰得更緊。
只見其撿了碗筷,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自己,反倒一臉溫煦地為小劉氏擺好杯盤,細緻體貼,看得溫昌柏胸口一陣發悶。
自家兩個弟弟皆是懼內的性子,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一聲“沒用”,轉而將目光沉沉投向崔氏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:“你是主母,你來評說,姚氏能不能留在此地?”
話音剛落,崔氏只覺好些目光看了過來。
孫氏滿是看熱鬧的嘲諷,小劉氏臉上神色複雜,嘴唇翕動了幾下,像是想說什麼,卻被身旁的溫昌智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懟了一下,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。
這是大房的家事,他們二房還是少摻和為妙,免得引火燒身。
連席上的孩子們都直勾勾地望著她,崔氏深吸一口氣,迎上溫昌柏的視線,神色平靜,語氣卻字字清晰:“老爺,姚姨娘的確不該留在這席上。閤家團圓的家宴,妾室本就無上桌的規矩。若是老爺執意要讓姚姨娘留下,我倒有個法子。”
她說著,緩緩轉向姚氏,“姚姨娘,起身伺候老爺佈菜吧。”
此言一齣,滿座皆驚。妾室伺候主位佈菜本是分內之責,可姚姨娘是溫昌柏當年抬舉的貴妾,往日里便是在府中也從未做過這般伺候人的活計。
更何況她在莊子上蹉跎多年,雖受盡委屈,卻也無人敢這般當面指使,此刻被崔氏當眾點破身份,要她躬身伺候,滿心的羞憤與難堪如同潮水般湧上來,瞬間漲紅了她的臉頰。
“母親!”溫以萱猛地站起身,聲音帶著急切與不滿,“您不喜姨娘便罷了,為何要這般羞辱她,讓她做伺候人的活計!”
溫英林也蹙著眉看向崔氏,眼底滿是埋怨。
“放肆!”溫昌柏猛地拍案而起,怒視著崔氏,“你眼裡還容不容得人了?你是當家主母,是正妻,便如此容不下姚姨娘嗎!”
上座的溫老太爺與劉氏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人皆端著茶盞,抿了口茶,並未開口。
他們要看看,崔氏今日如何解決。
崔氏如今是溫家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,溫老太爺與劉氏已精力日漸衰微,往後未必還有多少機會能親自約束溫昌柏。
這溫家的後宅安寧、家族體面,終究要靠崔氏捏住分寸。
若是崔氏此刻頂不住壓力,讓一個姚姨娘堂而皇之地坐上家宴正席,那便意味著,待他們二位老人百年之後,沒了制衡的溫昌柏,定會憑著這份糊塗昏聵恣意妄為。
到那時,溫家積攢多年的家業聲名,怕是要被這個拎不清的兒子敗得一敗塗地。
念及此,溫老太爺心頭沉甸甸的,若崔氏今日鎮不住場面,他怕是得好好籌劃籌劃別的後路了。
一旁的溫英珹按捺不住,身子微微前傾,剛要開口替崔氏辯解幾句,溫以緹卻搶先一步出聲。
溫英珹性子耿直,此刻插話必定會觸怒盛怒中的溫昌柏,到時候吃虧的是自己。
溫以緹立即說道:“九妹妹,這些日子你乖巧懂事,我與母親都看在眼裡。只是妾室本就該盡伺候主子的本分,姚姨娘既入了溫家的門,便該守溫家的規矩。她今日剛回府,便這般不懂禮數。你也開始頂撞嫡母,難道不是罪過?”
“放肆!”溫昌柏已是氣的理智盡失,指著溫以緹怒斥道,“你敢頂撞我這個父親?可知這般罪過!”
話音未落,溫昌柏便猛地起身,甩開衣袖,大步朝著溫以緹的方向衝去,顯然是想當場給這個敢違逆自己的女兒一狠狠的教訓。
席間眾人見狀,皆面露驚色。
誰也沒料到溫昌柏會暴怒到失控,竟要對溫以緹動手。
霎時間,席間眾人皆驚起。溫英安、溫英文、溫英珹、溫英衡兄弟幾人猛地離座,溫以伊、溫以思、溫以怡幾位姐妹也紛紛站起身,臉上滿是焦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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