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戰事,寨中眾人大多負傷。王大娘的孫子王穩雖傷勢不算致命,左腿卻落下病根,遍尋當地大夫都難以根治,如今行路一瘸一拐,先前失血過多,身子也始終虛弱。
溫以緹特意尋來上好傷藥給他調理,收效卻甚微。
四花頻頻前去探望,也是放心不下他的傷勢。”
溫以緹也早已看透四花的心意,沉吟片刻才開口勸解崔氏:“母親,這是他們二人的私事,又或許四花本就沒那個心思呢?”
其實溫以緹心底也並不看好二人相交,只是左右為難,不知該如何規勸。
平心而論,王穩本性不壞,先前也幫過她們……先前眾人閒談時雖然也打趣過,但也希望他尋個家世尋常的富庶人家。
四花性子柔軟,不好高嫁,尋個家世普通、真心待她的人最合適。
若是嫁入官宦門第,就算有溫以緹為她撐腰,也沒法日日守在夫家護著她。
至少寨中眾人家底本就殷實,並非普通山野流民……可也因為奈何出身山寨這一點,終究是旁人眼中的隔閡。四花身為女官,二人身份懸殊……
溫以緹輕輕嘆了口氣:“母親,我會找機會好好勸勸她,讓她切莫與王穩走得過近。剩下的事,等回京我再同小勇交代一番。”
溫以緹心中頗多顧慮,四花身邊沒有長輩,她雖算是半個引路之人,可眼下二人並未互訴心意,若只是單純探望傷勢,本是情理之中。
若是話說重了,反倒容易弄巧成拙。
戶部的李主事途中在山間遭遇野獸,身上添了傷口,腳踝處尤為嚴重。
當初沒能及時妥善醫治,如今落下病根,走路也一瘸一拐。
這幾日,他倒和王穩成了同病相憐之人。
他時常拿王穩說笑:“你看四花姑娘待你這般上心。”
李主事面上一紅,連忙擺手:“李大哥莫取笑我,人家是姑娘,不該拿來打趣。”
李主事見狀,正色勸道:“我同你說句掏心窩的,你若當真對她有意,更要思慮往後。你山寨出身,身份懸殊,難免委屈了她。”
王穩聞言默然許久,低聲嘆道:“我如今腿腳都不能如常,若是治不好,便是半個廢人,哪裡敢痴心妄想。”
李主事臉色驟然沉了下去,心頭滿是鬱結,苦笑道:“誰說不是,我又何嘗不是這般處境。這傷一日不愈,我的官職便一日懸著,隨時可能被罷黜。”
他眼底泛紅,強打起精神勸慰二人:“可好歹我們都活下來了,能撿回一條性命已是萬幸,萬萬不可自暴自棄。”
先前李主事一度險些崩潰。
朝堂官吏最忌身有傷殘,這一路奔波,未曾撈什麼功績,反倒一身傷病,輕則丟官,重則危及性命,幾乎一無所有。
可他轉念一想,他帶出來的人盡數都沒了,自己能僥倖存活,已是天大的福氣。
時至今日,李主事只要想起當初和溫以緹一行人困在深山的那幾日幾夜,夜裡總會做噩夢。
那時叫天不應、叫地不靈,眾人全憑一股求生的執念硬撐著逃出生天。
倘若少了溫大人的藥,或是隊伍裡任何人傷勢拖累眾人,一行人恐怕都要葬身深山,困死在山寨之中。
人啊,真是脆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