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談之間，溫以緹悄然抬眸打量正熙帝。不過數月未見，這位帝王鬢色沉霜，眉宇間又添了幾分歲月滄桑，看著老態更甚。
這時正熙帝忽然開口：“你口中那位秦姑娘，一介女子竟能如此驍勇善戰？朕聽聞東宮那位邊良娣昔日在甘州，也曾憑一己之力統兵禦敵。你且說說，此二人相較，孰強孰弱？”
溫以緹心頭微緊，略一思忖，從容作答：“回陛下，邊良娣自幼承襲家學，其父平西將軍鎮守邊關、征戰半生，她耳濡目染，習得系統兵法謀略，領兵之路雖有波折，卻根基穩固、有路可循。
可秦姑娘出身鄉野，無任何家世依仗，僅憑一己之力，收攏尋常百姓，練出堪比精銳的隊伍，步步浴血拼殺，實屬難得。
依臣所見，論天賦韌性，秦姑娘更勝一籌；論章法謀略，邊良娣更為規整週全。二人皆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。也是陛下治世開明，恩澤廣佈，不拘男女門第，方能讓天下賢才皆能展露鋒芒，遠勝前朝歷代。”
這番話大膽懇切，不偏不倚。
正熙帝聞言失笑：“好你個溫以緹，剛回宮便想著奉承朕，倒說得朕心生舒暢。”
他微微頷首，續道：“邊良娣確是英才，其父平西將軍，亦是朕倚重的邊關守將。”
溫以緹靜靜聽著，敏銳捕捉到話中深意。
故而並未順勢替邊良娣說話，只是默然垂首，不置可否。
正熙帝見狀反倒微感意外。
依他查到的訊息來看，原以為溫以緹會藉機替邊良娣多說幾句讚譽之詞。
沉吟片刻，正熙帝緩緩道：“朕也要見見這位秦姑娘，親自瞧瞧，她是否真如傳聞所言，與你有幾分相似。”
溫以緹面上神色未變，心底卻驟然一動、暗起波瀾。
她從未向正熙帝提及秦曉曉與自己有相似之處，陛下卻早已得知。
果然，—陛下早已知曉全部內情，今日問詢、閒談、比對，不過是等著她親口印證。
萬幸溫以緹方才據實稟奏，不曾誇大、不曾欺瞞，僅是藏了幾分。
正熙帝聞言，復又開口問道：“依你之見，這秦姑娘一行人本事出眾，朕是否可順勢將他們收編朝廷？”
溫以緹略一思忖：“回陛下，秦姑娘一眾雖出身鄉野，看似無根無憑，臣卻察覺他們與武清侯府顧世子略有牽扯，只是二人常有分歧爭執，算不上依附勢力，本質依舊是無靠山、無派系的游離力量。於朝廷而言，這是一支可用之力。除此之外，臣亦有幾分私心考量。
他們寨中之人，大多是邊境各族混血子民。雖身負大慶血脈、是我朝正統百姓，卻常年遭世人排擠輕視，無處安身立足。
我大慶疆域遼闊、胸襟包容，本該百卉齊菁、相容幷蓄。但凡心懷歸順、身有我朝血脈者，皆是陛下子民，理應一視同仁。若陛下順勢收編、妥善安置他們，便是向天下、向所有邊境雜籍流民傳遞訊號，陛下善待每一位大慶子民。
此等人看似人數寥寥，可天下邊關混血流民數不勝數。陛下此舉，足以彰顯聖君胸襟與治國仁德，安定無數邊境人心。
至於作亂之憂，陛下大可放心。我朝人才濟濟、朝堂穩固，多他們一股助力不嫌多，少他們一人亦無損根基，只需依規安置、妥當約束，便絕無隱患。是以臣以為，收編安置，是萬全之策。”
正熙帝抬眸看她，帶著幾分審視：“你這般說辭，當真秉公而言？莫不是與他們交情匪淺，特意替他們求情開脫？”
溫以緹坦蕩一笑：“陛下，臣的確與他們有幾分相交情誼。但這番話，絕非私徇人情。無論以臣子立場，還是以朝廷大局考量，臣都會這般進言。只是私心裡，臣更盼這些人，能得一處安穩歸處。”
他們雖有落草流寇的過往，卻自發抵禦外敵、守護邊境疆土，依臣看來，功足以抵過。臣親眼見過他們捨命的模樣。臣今日所言，並非有意為他們洗脫過往罪責，是非功過，自有陛下聖心裁斷。
正熙帝緩緩頷首，轉而換了話題：“你回家之後，重新修訂養濟院章程，擬好呈遞上來，朕交由內閣一同商議。”
說罷他微微一笑：“除此以外，養濟院還有一樁大功，你尚且不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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