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緹輕輕頷首。
趙皇后接連說了兩聲“不錯”，隨即抬了抬手。
溫以緹見狀連忙起身，快步上前攙扶著她移步。
“陪本宮說說話吧。”
“謹遵娘娘吩咐。”
接下來趙皇后問詢溫以緹這數月在外經歷。
溫以緹娓娓道來，談及民間百姓的生計、各處養濟院運作的近況，也說起地方官吏的行事作風，沿路途經的城池風土，順帶剖析周邊諸國暗中針對大慶的種種謀劃。
此番敘說條理詳實，情節鮮活，就連她向正熙帝回稟之時，都不曾說得這般細緻周全。
趙皇后靜靜聆聽，視線落於溫以緹身上，心神卻像是望向了誰。
許久，她緩緩開口：“你做得很好，如今的你已然能夠獨當一面，各類難題都可從容處置，本宮也總算等到這一日了。”
溫以緹心頭泛起一絲隱隱的不對勁，這時，趙皇后語調綿長，又繼續開口說道。
“最開始我並不打算把你扯進來，如今才發覺是我想得太過淺顯。哪怕我刻意將你隔絕在外，旁人心裡也清楚，唯獨你才有法子撼動我的決斷。江恆這人，倒算不上笨。”
她說著淺淺一笑，又續道：“只是我著實沒料到，他骨子裡竟有這般韌勁，情願獨自一人包攬所有。”
溫以緹不假思索地回話：“他這般行事有可取之處，可路子終究走偏了。”
趙皇后抬眼看向她，等著她細說緣由。
“說做得對，是因為他身為江氏世子、郡主的夫君，更是一雙孩兒的父親，願意獨自扛下風波，是扛起了自身該負的責任。
可錯處也正在於此，他硬生生攔住了娘娘下定決斷的心意，一樁積壓多年的恩怨，也因為他的挺身相護，遲遲沒法畫上句號。倘若江恆當真以死明志，風波根本不會就此落幕，他身後依舊難逃牽連，娘娘心中的執念，也絕不會就此作罷。”
這番話讓趙皇后眼底驟然閃過一抹光亮：“殺人償命，當初害得我的孩兒們殞命，我自然要讓他的後人……親身體味一遍我當年承受的痛楚。”
趙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氣：“想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我本不願將你捲入這場糾葛，江家小子拖著一身病痛苦苦煎熬，只為護住毓敏。
可毓敏終究扛不住心中折磨，甘願冒深夜闖宮的風險，反倒打亂了江家小子所有籌謀。
其實本宮一直在等這樣的局面，故而才說，諸事皆是天命，上天註定要讓我了結積壓許久的恩怨。”
溫以緹神色淡然，柔聲勸道：“還望皇后娘娘多多珍重身體。”
趙皇后輕輕搖頭：“我的身子早已無關緊要，眼下要緊的是你，是年兒，還有整個趙家。”
溫以緹猛然抬眸望向皇后，看著她眉眼間一如既往溫和慈祥的笑意和紅潤的臉色……
“皇后娘娘………您……您……”她嘴唇幾番翕動。
此刻溫以緹才豁然醒悟，壓根談不上什麼受人脅迫，談不上秦曉曉遊說毓敏下定決心，更談不上江恆一腔孤勇執意救人。
從頭到尾，暗處一直藏著一隻操盤的手。
趙皇后平靜地凝望著她，“我的確想要宣洩心中積怨，為逝去的孩子們討一個公道。可我始終明白，逝者無法復生，所有的盤算，終究要落在尚且活著的人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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