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母——”
溫以柔和溫以緹齊齊開口,喚著劉氏。
溫以柔的嗓音清亮外放,帶著藏不住的急切,眉宇間的擔憂濃得化不開。
整個溫家上下,誰都清楚,劉氏心底最偏疼、最引以為傲的孩子,從來只有兩個。
二房的溫英安與大房的溫以柔。
這兩人,皆是各房裡頭一個降生的孩子,從牙牙學語到長成出眾模樣,成了她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驕傲。
溫英安自小勤勉,讀書天賦冠絕溫家同輩,一舉高中兩榜進士,順利踏入翰林院。
這些年溫家在朝堂上勢頭漸盛,根基愈發穩固,溫英安藉著家世與自身才學,仕途一路平步青雲,前程似錦。
京中不少官員私下議論,都說這溫家大郎日後最差也能坐到他祖父當年的位置,若是機緣得當,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,光耀溫家門楣。
而溫以柔,亦是京中赫赫有名,容貌絕俗,才情更是出眾,美名與才情傳遍京城權貴圈。
也正因如此,當年溫家還只是尋常小官之家時,東平伯爵府便一眼相中了她,早早定下婚約,讓嫡子迎娶她入門。
如今溫以柔往後順理成章便是世子夫人,再到伯爵夫人,一生尊榮無憂。
這更是劉氏藏在心底,逢人便忍不住暗自得意的底氣。
至於溫以緹……劉氏並非不疼,見她受了委屈也會出言維護,可比起二房的溫以容還是淡了幾分。
劉氏從未想過,自己餘生裡剩下的那半份驕傲,竟會系在這個素來格格不入的孫女身上。
此刻榻上的劉氏,面色帶著久病的虛浮,氣色遠不如從前。
溫以柔看著祖母這般模樣,心口猛地一揪,莫名的惶恐湧上心頭。這神色,她曾在別家大限將至的老人臉上見過。
她鼻尖一酸,眼眶瞬間紅了。
劉氏待她向來不薄,甚至可以說是極盡疼愛。兒時她是大房唯一的女兒,崔氏遲遲未能誕下嫡子,二房的小劉氏仗著兒子,整日在府中得意,明裡暗裡擠兌大房。
劉氏看在眼裡,怕她小小年紀受委屈、被牽連,便把她帶在身邊親自教養,格外偏寵幾分。
再加上溫以柔生得好看,性子又乖巧,劉氏自是越發放在心尖上疼寵。
劉氏似是看出了溫以柔的不安,強撐著精神,緩緩抬起手,像她兒時無數次那樣,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,聲音虛弱卻溫柔:“別怕,柔兒,祖母身子還硬朗,還能陪著你們一段時日呢……”
一旁的溫以緹,只是呆呆地坐在凳上,雙唇緊緊抿著。她素來不愛爭搶,也不會說那些討喜的軟話,此刻這般緘默的模樣,和兒時那個只會安安靜靜待在角落的小姑娘一模一樣,看著竟有幾分讓人心疼。
溫老太爺坐在一旁,看著榻上面色憔悴的老妻,又看看眼前兩個神色各異的孫女,渾濁的雙眼不知何時紅了一圈,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。
那聲嘆息裡,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悵然。
劉氏緩緩轉過頭,目光落在溫以緹身上,眼神柔和了許多,她慢慢伸出手,朝著溫以緹的方向遞去。
溫以緹先是一怔,隨即將自己的手放進祖母的掌心。
掌心相觸的瞬間,劉氏輕輕攥了攥,“緹兒,看在祖母的面子上,就別再置氣了,好不好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