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鋒一轉,孫太太忽然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問道:“對了,你家那老二呢?這段時日在府裡,還算消停嗎?”
孫氏一時沒反應過來,滿臉茫然地看著她,壓根沒明白她說的是誰。
孫太太見狀,忍不住拍了下大腿,出聲提醒:“哎呀,就是姐夫那外室生的兒子啊!”
一提起這個人,孫氏瞬間氣不打一處來,臉色沉得厲害,沒好氣地說道:“消停,倒是消停得很!每日里乖乖巧巧來給我請安,可不管我怎麼說他,怎麼數落他姨娘的不是,那臭小子就只低著頭應承,一點多餘的字都不回,脾氣怎麼都不露。平日裡要麼泡在書院裡,要麼就待在前院,我想找他茬都抓不著人影!”
孫老爺坐在一旁,聞言皺起眉頭,開口問道:“照你這麼說,之前的事就這麼輕飄飄過去了?你們就這麼相安無事了?”
孫氏頓時洩了氣,垂著眼無奈嘆氣:“那還能怎麼辦?都過去了,府裡又接連出了這麼多事,我總不能一直揪著不放,鬧得家宅不寧,反倒落人話柄。”
孫老爺當即一拍扶手,面露慍色,沉聲說道:“二姐,你這就是太心軟了!這分明是那對外室母子欺負到頭上來了!你就看著他們在溫家一天天站穩腳跟,日子越過越順當?
萬一那小子日後爭氣,考取個好功名,將來權勢地位壓了外甥一頭,到時候你們母子倆,在這三房裡還有半分臉面可言嗎?”
這話戳中了孫氏的心事,她瞬間也跟著惱了,咬牙道:“我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!可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她又強壓下怒火,自我寬慰道,“可眼下也想不了那麼長遠,那孩子年紀還小,科考之路難著呢,如今最要緊的,還是先把捷哥兒的婚事和後院安頓好。”
孫太太立刻接過話頭,語氣急切地反駁:“二姐你怎麼還犯糊塗!這哪是長遠事?他眼看著就要參加院試了,只要一考過,就是秀才,身份上就已經壓了外甥一頭!若是他讀書真有天分,仕途走得穩,短短五年之內,鄉試、會試說不定都能順利透過!”
說到這裡,孫太太忽然故作驚惶地捂住嘴,壓低聲音道:“哎喲,那他豈不是年紀輕輕就能成進士老爺?真到了那一步,咱們捷哥兒這輩子,都要被他死死壓著,永遠抬不起頭來了!”
孫老爺眼珠一轉,心中盤算片刻,立刻趁熱打鐵:“不止如此!等老爺子見他這個孫兒如此有出息,必定越發看重,到時候再給他尋一門家世顯赫的好親事……”
“到時候,二姐,你們母子在這溫家三房,怕是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了!”孫太太連忙接過話,眼神銳利地盯著孫氏。
孫氏越聽越慌,臉色漸漸發白,雙手都微微發顫,說話都開始結巴:“不、不會吧?哪有這麼容易,他再厲害,也不可能科考一路這麼順遂,你們是不是說得太嚴重了……”
“哎喲我的傻二姐!”孫太太連忙握住她的手,語氣篤定,“這一點都不嚴重!你想想,那小子性子沉得住氣,你怎麼責罵他都不惱不怒,分明是心裡早有算計!現在他沒權勢、沒地位,所以一味隱忍,一旦他飛黃騰達,第一個要報復的,就是你和捷哥兒啊!”
孫氏被這話嚇得魂都快沒了,當即慌了神,一把抓住孫太太的手,急得眼眶都紅了:“那可不成!萬萬不能讓他有這個機會!這可怎麼辦啊……”
一邊是兒子婚事未定、後院難安,一邊是外室子虎視眈眈,步步緊逼。
孫氏只覺得腦袋發脹,一個頭兩個大,全然沒了主意。
孫太太瞧著她方寸大亂的模樣,知道時機已然成熟,壓低聲音道:“二姐別急,如今我心裡倒是有一計。”
孫氏眼神瞬間亮了,“好弟妹,快說!什麼法子?捷哥兒可是你親外甥,不能不管他啊!”
孫太太轉頭與孫老爺對視一眼,隨即緩緩開口,聲音“想要拿捏住一個庶子,毀掉他的前程,便是最一勞永逸的法子!”
孫氏一聽要對那外室子的前程下手,當即嚇得連連擺手“這事萬萬成不了!”
她看向眼前的孫家夫婦,語氣滿是無奈與忌憚,“如今老爺子和三老爺把那小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別說我動手加害,就算是我派人給他送些衣物吃食,底下人都要裡裡外外檢查好幾遍。
況且我根本沒本事瞞過府裡這麼多雙眼睛,真要是動了歪心思,一旦敗露,最後遭殃吃苦的還是我的捷哥兒,這法子絕對不行!”
她越想越心亂如麻,眉頭緊鎖,不住地搖頭嘆氣。
孫太太見狀,連忙拉過她的手,柔聲安撫:“二姐別急,我話還沒說完呢,除了拿捏他的前程,還有一件事能牢牢鉗制住他,那便是婚事。”
這話一齣,孫氏果然安靜下來,不再焦躁,垂著眼細細思忖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