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聞崔氏無意深究、也不打算提及退婚之事,二姨母高懸的心徹底落地。
王氏立即道,“回來得正好,今日便留在府中用午膳再回。”
閒話了一回,王氏終究按捺不住,輕聲追問:“緹兒那邊如今境況如何?”
崔氏立即道,“母親不必憂心,一切尚且安穩。家中能打通的人脈、能知會的門路,早已盡數安排妥當。緹兒素來沉穩有福,吉人自有天相,定然能逢凶化吉、平安歸來。”
王氏見崔氏自始至終不見焦灼,徹底安下心來。
用完午膳後崔氏起身告辭,她剛行至門口,身後便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,二姨母快步追了上來,出聲喚住她:“大姐姐!”
崔氏腳步微頓,緩緩回身而立。
她不見喜怒,語調淡然:“二妹妹,還有事?”
二姨母連忙上前,對著崔氏微微欠身行了一禮,語氣刻意放得柔軟:“那件事,是妹妹的錯,還望大姐姐莫要介懷。說到底,還是明珠福薄,沒這個福氣,做不得您的的兒媳。”
崔氏望著她刻意掩飾的模樣,心底輕嘆一聲。
“人各有命,各有機緣,此事就這樣吧。只是我最後勸你一句,為人處世、擇親擇偶,最要目光長遠,萬萬不可只貪戀眼前的繁華體面。”
她稍作停頓,眸光幽深,“鍾家如今門庭顯赫,可世事無常,誰家的榮華能保一輩子穩固?高門大族牽扯的朝堂紛爭、勢力糾葛數不勝數,今日繁花似錦,明日或許便是大廈傾頹。你早早替明珠敲定這門親事,便要提前想好往後的退路與對策。”
“真若有朝一日鍾家生出變故、禍事臨頭,”崔氏的語氣沉了幾分,“縱使舍掉虛名顏面,落得和離脫身的下場,也好過被牽連、身陷絕境。京中高門,從來都是風光與危機並存,禍福難料。”
這番忠言落在二姨母耳中,卻字字刺耳。
她本就因倉促退婚、自作主張定了鍾家親事,心底隱隱心虛。
聽完當即面露不悅,眉頭緊緊蹙起。
她語氣帶著幾分怨懟:“大姐姐這話未免太重了!不過是兩個孩子八字不合、緣分淺薄罷了,何必如此危言聳聽?怎的到了你口中,明珠日後的婚事便註定坎坷不安,甚至還要扯到和離?她可是你的親外甥女,你怎能這般盼著她不好?總不能因著如姐兒與文家和離,你便心有芥蒂,反倒盼著明珠日後也和鍾家落得和離的下場吧?”
崔氏靜靜看著她偏執短視的模樣,心中早已瞭然結局。
她早料到被對方曲解,多說無益,懶得再多費口舌,她輕輕擺了擺手,神色淡然疏離:“罷了。你既這般想,那就這樣吧。我尚有家事要處理,先行一步了。”
言罷,崔氏不再停留,轉身拾階而上,踏入等候在旁的馬車之中。
車簾緩緩落下,隔絕了內外視線。
二姨母立在原地,望著緩緩駛動的馬車背影,臉上的委屈瞬間褪去,眼底只剩滿心不痛快和妒意。
她對著馬車離去的方向,暗自冷冷啐了一口,低聲嘟嘟囔囔地埋怨。
“說到底,不過是心裡憋著一口氣,惱我擅自退了溫家婚約罷了!橫豎溫家如今風波不斷,未必是什麼好歸宿。等著瞧,日後我家明珠嫁入鍾家,榮華富貴、順遂一生,看你到時候如何眼紅!”
前半生你過的比我好,後半生我一定要過的比你好!
心中怨氣抒發殆盡,二姨母方才理了理衣衫,轉身登上自家馬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