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幾日,幾人又遇到了難題,又想起金御史的話,便結伴前去尋三當家稟報此事。
眾人據實回話,只說是連日做賬,自覺寨中賬目體例混亂、極易出錯,如今山寨雖無流通銀錢,但對外採買物資、核算物資積分、折算物價,賬目混亂極是不便。
偶然得知關押眾人中有精通賬冊的能人,便想來請示三當家,可否將此人放出,暫且負責規整賬目、教導眾人記賬之法,免去日後核算出錯。
三當家聽罷,起初心底驟然一緊,瞬間升起滿滿警惕,追問是誰提議此事。
幾人面面相視,皆是一臉坦然,只搖頭回道無人授意,是他們連日做賬深受其苦,發現問題、自行想到的法子,恰好知曉囚中人有這般本事,才前來稟報。
見眾人神色真切、言語自然,並無刻意謀劃的痕跡,三當家這才沒說什麼。
待幾名賬房寨眾退下之後,暮色漸沉,山風穿林而過。
三當家獨坐屋中,徹底看完《黑疊嶺守則》後,起身抬步去尋了二當家。
近日寨中內外事務堆疊,二當家連日奔波勞碌,往返于山寨與外界之間,眉宇間滿是倦色。
見三當家推門進來,他抬了抬眼皮,抬手虛虛朝對面座椅招了招。
三當家心思粗糲卻一眼便看出他狀態不佳,心頭微憂,上前開口問道:“老二,外頭可是出了什麼事?”
二當家微微頷首,沉吟片刻,緩聲道出近況:“外頭打得很是激烈,周邊各地物價瘋漲,多少會波及咱們山寨。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添了幾分安定:“不過你不必憂心,寨中糧草、果蔬、牲畜皆能自給自足,足以支撐日常所需。唯有部分稀缺物資需要外出採買,好在大當家早已提前打點好一條線,足以避開。”
此前三當家聽聞戰事吃緊,心中一直懸著一塊大石,始終惴惴不安。
此刻聽完二當家的話,悄然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抬手將手中裝訂整齊的《黑疊嶺守則》遞到二當家面前,神色沉肅:“這是那夥被囚之人裡,姓金的所撰。我粗粗翻過一遍,有理有據,只是我讀書少,看不懂其中門道。但我能篤定,這群人絕非安分守己,心底早已藏了盤算,暗中一直在謀劃什麼。”
二當家伸手接過冊頁,快速翻閱瀏覽。片刻後,他眼中浮出明顯的詫異,微微輕嘆:“倒是沒想到,此人本事不凡。這般貼合山寨實情、條理周密的規制條文,換做是我,也未必能寫得如此周全妥當。若是無事之時,我倒真想好好請教一番。”
三當家略一沉吟,便將寨中賬冊混亂棘手、眾人發現被囚之人裡有精通賬務的能人一事緩緩道出,有人提議不如將那人放出,令其幫寨中規整賬目、教導眾人記賬。
二當家聽罷眸光微轉:“這群人本就各懷所長。既然有可用之才,便索性為咱們山寨所用。如今整座山嶺都在我們掌控之中,進退皆由我們拿捏,翻不出什麼風浪。”
說罷他抬手示意,交由對方決斷:“此事你自行拿捏處置便可。”
三當家聞言點頭,可還是皺起眉頭,壓著心底的疑惑追問:“老二你可知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歷?大當家可曾與你提過?”
三當家心裡始終揣著模糊的猜測,一開始他們眾人衣著氣度,便知絕非尋常百姓,大機率是權貴人物。
只是當初眾人隨身的貼身物件全數被搜走封存,大當家更是嚴令禁止任何人私自翻看探查,不許隨意招惹,他縱然好奇,也只能壓在心底。
二當家抬眸看向他,“具體身份我並不知曉,但能確定,這幾人之中,有數位皆是身居高位的朝廷官員。”
“官員又如何?”三當家當即嗤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蠻橫底氣,“再威風的朝堂大官,如今還不是落難至此,受制在咱們手底下。”
“話雖如此。”二當家微微搖頭,神色多了幾分審慎,“可這群人本就智謀卓絕、能力出眾,偏生大當家態度奇怪,不許我們苛待、管束他們。
你需記得,當初本無意將他們長期囚禁,是我顧慮人心難測、怕生事端,才自作主張將眾人關押安置。如今看來,這般做法反倒穩妥,困住身形,才能磨去他們的躁動,讓他們只想著安穩從囚牢中出來度日,而非處心積慮,伺機逃出山寨、脫身離去。”
“出來”與“出去”,一字之差,目的卻是不一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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