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外出採買的商戶隊伍終於有了動靜。
溫以緹早早帶著一眾官吏守在城門口,心裡其實早有預料。
亂世當下,人心最是不穩,商戶逐利為本,臨時跑路早已是常態。
可當真真切切看見歸來的幾人狼狽模樣,清點完人數後,她心口還是猛地一沉。
此次出城負責採買的共計十家商戶,大半都沒了蹤影。
事後打聽才知,四家商戶從一開始就存了歹心,假意接下采買的差事,哄騙官府安心等候。
可他們剛一齣城門,立馬逃得無影無蹤。
雖然眼下局勢動盪,城中所有出入、採買、勞作皆有官府錄印在冊。
但若是死守城內,後續只有無盡的徭役、物資徵調,什麼好處撈不到,反而要賠上身家性命。
他們料定特殊時期官府無暇追責,也賭定遠走他鄉能換一條活路,乾脆狠心拋下了留在城內的一部分“家人”,義無反顧叛逃而去。
縱然官府提前設防、層層叮囑,終究還是沒能攔住這群唯利是圖之輩。
餘下六家商戶,也並未全數歸來。
三家在分路採買的途中遭遇意外,僅有三家順利完成了外出任務,其中一家成功抵達府城,但已然託他們帶了信,說是會晚些歸來。
眾人聽聞還有一戶商戶順利抵達了府城,心中皆是一振。
既然人已經平安到了府城,那就意味著訊息定然成功遞了上去。
不用多想,對方下一次折返臨朔之時,必定會帶著府城的糧草物資、援兵支援一同歸來。
這一樁遲來的好訊息,使得在場眾人心中一震!
剩下兩家則輾轉鄰縣,替城中傳遞了訊息,也拼死護送著採購的緊缺物資趕了回來。
眼前歸來的兩戶商戶,個個滿身狼狽,衣衫破損不堪,身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痕。
有的是趕路奔波磕碰所致,有的是途中遭遇亂匪流民搶奪搏鬥留下的傷口。
溫以緹看著他們滿身傷痕的模樣,眼底泛起紅意,滿心唏噓,轉頭看向身側的周縣令、秦曉曉以及在場所有官吏,聲音清亮又帶著幾分沉怒。
“世人總說,商人無利不起早,重利輕義是商人本性。這話流傳百年,人人奉為定論,彷彿天下商戶,皆為私利而生,無半分風骨可言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城外長路,又落回眼前傷痕累累的商戶身上,語氣鏗鏘有力。
“可今日之事,足以打破這份偏見。的確有奸商鼠目寸光、只顧一己私利,危難當頭,棄城棄民、拋妻棄子,只求自己逃生。”
“但你們再看眼前這幾位!”溫以緹側身,抬手示意眾人看向歸來的商戶,語氣滿是敬重,“他們同樣是商戶,同樣逐利謀生,卻從未丟了本心道義。亂世無安穩,他們手握跑路的機會,也有滯留地方自保的退路,可他們沒有走。”
“他們奔波千里、九死一生,不為虛名,不為厚利,只為守住這座生養自己的城池,不負全城百姓的託付。他們從不是世人口中低人一等、滿身銅臭的商賈,是實打實心懷大義、頂天立地的大慶百姓!”
說完,溫以緹轉頭看向眼前紅了眼眶的兩戶商戶,鄭重行了一禮。
“你們都是好樣的!你們今日的付出與功勞,全城百姓記得,官府也絕不會埋沒。我定會親筆上書,直達天庭,向陛下據實稟報你們的功績,為你們請功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