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臣們見了他無不躬身奉承,連說話都要斟酌著分寸,待他甚至比對待楚臨這個太子還恭敬.這份榮寵,宮裡其他皇子都望塵莫及.
自打楚祈從宮外回來,也一樣得到了父皇的重視憐惜,一時間風頭無兩,連帶著宮裡人看他的眼神,都多了幾分試探.
宮內到處都在傳,猜測他是否會與楚祈爭奪父皇寵信.
亦或是議論,楚祈回宮又得皇上看重,楚臨有了親手足的助力,儲君之位是否會比從前穩固.那些原本觀望的勢力,說不定要往楚臨那邊傾斜.
然而,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對爭奪父皇的寵愛與重視,根本沒有任何興趣.甚至對於儲君之位,他也沒有動過什麼心思.
若是真要論“爭”,那他現在唯一想跟楚祈爭的,只有她.
他看出她眼底藏著的野心,遠不是侯府假千金這層身份能框住.清楚她那副無辜軟和的模樣下,藏著怎樣通透又灑脫的心性.
她不是會為情愛折腰的女子,比起掏心掏肺去愛旁人,她只會更愛她自己.
她要隨心所欲的自由,不拘禮教的肆意,要不受身份規矩束縛的活法.
既然如此,楚祈能給她的,他也能給她,他自然也有機會.
他不過是比楚祈,晚了一步出現在她眼前.
可那又如何?
楚翊摩挲著墨玉扳指,眼底漫開一層深沉的光.
從來沒人說過,後來者,不能居上.
楚翊是這樣想的.
直到他等了這麼久,終於看見少女的身影從這慈幼堂的門外出來.然而在她身邊的,是另一道男人的身影.
一襲青衣是最淡的煙青色,衣料沒有半分褶皺,襯得身形挺拔清瘦.
肩線如青線勾勒,脊背平直,站在慈幼堂門外,像株生在孤崖邊的翠竹,連落在地上的影子都透著股不沾煙火的疏朗.
側臉清俊,垂落的眼睫纖長,覆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,周身像浸著層淡淡的薄冰,隔著半條街巷,都能覺出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.
看上去,倒不似凡塵裡的人,反倒像朵開在高嶺之巔的寒梅,沾著點未化的霜,矜貴裡裹著生人勿近的清冷.
裴羨?
楚翊以為,自己是看錯了人.
若他沒記錯,兩年前她曾轟轟烈烈追過這位裴丞相,攔車馬.遞情書.當眾表白,整個京城人盡皆知.而這位裴相也曾當眾拒絕她.
之前在他母妃的壽宴和攬月臺上,這位裴丞相對她也十分淡漠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曾給她,更當眾拒絕她的求抱,沒留半分情面.
楚翊隔著車簾縫隙,目光看著遠處那兩道身影.天色漸漸暗下來,暮色漫過路面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.
他看見他們走到巷外那處無人的陰影下,原本挺拔疏離的青衣男人,忽然微微俯身.
裴羨抬手,指腹輕輕掠過她的鬢邊,將那縷被風吹亂的碎髮,輕輕攏到她耳後.那動作太輕,太柔,全然沒了往日的清冷.
楚翊甚至能看見裴羨垂著眼,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那份拒人千里的淡漠徹底化開,變成了旁人從未見過的專注與溫柔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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