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……一天少也跑八、九個鐘頭，多的話跑十一、二個鐘頭，淨掙的話，刨開車份兒，哦，就是車的租金，一天剩下四、五角錢差不多，一個月十五塊銀元，加上孩他娘上工掙的七、八塊，還算活得下去，就是吃不好住不好穿不好。
一個月賺的錢得有一半用在了吃上面，但也吃不著幾次肉，穿的都是粗布、細布，這輩子沒摸過綢緞、毛葛。
住的話，住在樓房裡，一棟樓差不多五十個人住，我家還算好的，住在前樓，氣味好，就是到了夏天，臭蟲、蚊子多，然後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小孩哭鬧和大人吵罵的聲音……”
“日子很苦啊……”
“誰說不是呢……嗐，其實我家都還算不錯的了，您是沒見那些在黃古江岸邊和工坊間搭棚戶住的人，他們才叫慘，一家幾口人縮在棚屋裡，幾百個人共用一個水龍頭，到處是垃圾堆和臭水坑，太容易生病。
不是有句話說，‘吃水不清，點燈不明，走路不平，出門不太平’，就是指他們這些住棚戶的。
而且草棚容易著火，還一燒一大片，救火車根本開不進去，就算進去了，也沒有救火龍頭，沒水可救。
去年乍北區那片起了大火，聽說草棚被燒了七百多間，死了五個人，兩千多人無家可歸……唉！”
一路聊著，黃包車穿過擁擠的街道，最後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“鄉野”，這兒叫跑馬塘，從跑馬塘上過橋，才見到望旦大學的大門。
大門是一座牌坊式老校門，上蓋琉璃瓦，飛簷翹角，獸吻為飾，大門正中間有一個圓形銅質校徽，上方橫掛著匾，上書四個筆力渾實的大字，“望旦大學”。
“地方到了……”幾個車伕停下腳步，眾人走下車，柳元英給了錢，而後七個人仰頭望著校匾，終於，柳元英還是憋不住了，發愁說：“你真有把握？”
歐靈、馬章幾人都不由看向黃天，要是此次應聘上了，自然皆大歡喜，一位大學老師的薪俸極高，完全夠他們起步之用，若沒應聘上，就是白跑一趟，只能原路折返，再想其他出路，慢慢折騰。
“人的身份可以轉變，但，知識是不會騙人的。”
說完，黃天走到門前，門口的一個瘦高校警見他一身矜貴衣飾打扮，下意識起身，“先生是來？”
“應聘的。”
“應聘？哦哦請進請進……”瘦高校警連確認身份都沒，直接就將黃天請了進去，還分外熱情地為他指路。
校內風景不錯，林木蔥鬱，數棟大樓靜靜矗立，路上間或碰到幾個男女學生，都投來視線，而後一臉好奇又激動地竊語。
來到一棟寫著“逸竹堂”的大樓，走上三樓，行至一間掛有“教務長”木牌的辦公室門口，輕輕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裡面傳來一道醇厚溫和的聲音。
黃天推門而入，即見一方堆滿書本文紙的木桌後坐著一穿長衫的中年男子，其面容清癯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正是望旦大學的教務長林繼亭。
“你是……”林繼亭初見黃天，先覺驚豔，繼而有些疑惑，起身發問。
“林先生，我名黃天，是來應聘貴校教師的。”黃天溫聲說。
“啊、啊？”林繼亭不由得訝異，“我印象中，未收到黃先生你函寄的履歷啊？”
卻是，應聘者，須得先將履歷寄到學校，待教務長看過後，覺得此君履歷能力不錯，再回函邀約，定個時間面試。
黃天自然是知道這點的，不過這一來一回，得耗費好幾日時間，再加上他在這個世界哪有什麼履歷，乾脆就選擇直接上門。
“不瞞林先生，我剛從海外歸來，下船時身上行李等物都被偷了，連回家的路費都無，若是再不趕緊找個事做，只能把僅剩的手錶當掉，以免流落街頭……”黃天狀若無奈，“恰好在報上看見貴校招人，我本就有意擇一大學任教，所以便直接過來了，實在冒昧。”
“無妨，無妨。”林繼亭聞言，下意識瞥向黃天右手袖間的手錶，那錶帶上的寶石和錶盤內沉浮的瑰麗星河簡直亮瞎他的眼，再看對方皮膚和舉止氣質，他一下就相信了黃天所說的話。
“請坐。”林繼亭伸手示意黃天坐下，複道，“不知黃先生你是哪所名校畢業，來敝校應聘何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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