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小沒動,又埋了一會兒,才站起來。
她走到廚房,鍋裡有菜,籠屜裡有饅頭,還是熱的。
她拿出一個大碗,盛了滿滿一碗白菜羊肉燉粉條,又拿了十個窩窩頭,蹲在廚房地上就開始吃。
王德國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她蹲在地上吃,像一隻餓了很久的小獸。
“你不會坐桌子上吃?”他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。
王小小嘴裡塞著饅頭,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什麼,聽不清。
王德國沒再問了。他轉過身,走到客廳,拿起沙發上的檔案,看著。
字是看進去了,但腦子裡想的是別的事,小混蛋在崑崙山口待了一週,瘦了,嘴唇裂了,但眼睛裡有光了。
不是那種在格爾木路口時期暗淡下去的、灰濛濛的光,是亮閃閃的光。
王小小吃完,把碗洗了,從廚房出來,站在客廳中間,看著王德國:“大伯,我想洗個澡。”
王德國頭也沒抬:“熱水瓶在廁所,自己燒。”
王小小燒了水,洗完澡,換上乾淨的衣服,把髒衣服塞進盆裡,端到院子裡泡著。
她蹲在盆邊,看著水慢慢浸透軍裝上的土。
崑崙山口的土是灰色的,泡在水裡變成泥漿,一點一點從布紋裡滲出來。
她蹲著洗完,站起來曬好衣服,回到屋裡,在王德國對面的沙發上坐下,把自己縮成一團,靠著扶手。
王德國看了她一眼,她縮在沙發上,像一隻在外面野了很久的貓,終於回家了。
但還不敢上床睡,先縮在角落裡,確認一下這裡還是不是她的家。
王德國把檔案放下,站起來,從臥室裡拿出一條毯子,扔在她身上:“睡會兒。晚飯叫你。”
王小小把毯子裹在身上,把臉埋進毯子裡。
毯子上有樟腦丸的味道,是大伯衣櫃裡放的那種。
她聞著那個味道,閉上眼睛。
在崑崙山口的那七天,每天晚上她都是一個人躺在那鋪炕上,聽著窗外的風聲,等天亮。
現在她在大伯家的沙發上,到處都是人的氣息。她很快就睡著了。
他想,這丫頭捱過這一週,以後應該沒什麼能難住她了。
不是因為她變強了,是因為她知道“難”是什麼樣子了。最難的不是吃苦,是一個人寂寞吃苦的時候,沒有人知道。
王小小睡到天黑才醒。
她睜開眼,毯子還裹在身上,屋裡燈亮著。
王德國不在沙發上,檔案也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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