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,你說這以後可怎麼嫁人?”旁邊一個婦人接話道,壓低著聲音,但周圍的人卻聽清了,“被個光棍漢子關在地窖裡這麼多天,乍一看好像是全須全尾的,可……”
她話到這裡便停住了,但那意思旁人都能懂。
“誰說不是呢?這世道,女人的名聲比命還重要,就算回去了,村裡人指指點點的,日子也沒法過。”
“唉,也是命苦……”
“要我說啊,這倆丫頭也是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,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,名聲什麼的,慢慢就好了。”
“你說得輕巧,你家閨女要是遇上這事兒,你能這麼想?”
“嘿,你怎麼還咒上我了?”
人群裡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一鍋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每一個字都像細針一樣扎進郭家人的耳朵裡。
大妞跪在地上,一手摟著一個妹妹,聽到那些話,身子猛地僵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來,目光掃過人群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能堵住一個人的嘴,能堵住十個人的嘴,可她堵不住整個村子的人的嘴。
那些話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一波接一波,拍在她心上,又冷又疼。
郭剛站在她身後,粗糙的大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,但那隻手已經不抖了——不是不慌了,而是僵住了。
他聽著人群裡那些議論,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,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。
他活了半輩子,最怕的就是別人的閒話。
他因為沒兒子,在村裡抬不起頭來,縮著脖子過了幾十年,好不容易把三個閨女拉扯大了,以為熬出頭了,結果又出了這檔子事。
女人的名聲大過一切。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。
當年村裡有個姑娘被閒漢追進高粱地,說是啥也沒幹,但還是被人戳脊梁骨戳了大半年。
最後實在活不下去了,夜裡投了村後的小河。
他不敢想,二妞和三妞以後要面對的是什麼。
二妞剛從地窖裡爬上來的時候,雖然狼狽,但眼睛裡是帶著光的——那是劫後餘生的光亮,是看到親人時的激動,是知道自己得救了之後的欣喜。
可當她聽到人群裡那些議論聲的時候,那道光開始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。
她雖然只有十五歲,但她不啥都知道。
她知道那些人在說什麼,也知道那些話意味著什麼。
她猛地從大妞懷裡抬起頭來,聲音又尖又急:“姐!他什麼都沒對我們做!他只是把我們綁著,每天送兩餐飯下來,他真的什麼都沒做!真的!”
她的聲音很大,大到壓過了人群裡的嗡嗡聲,大到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瞪著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,急切地在大妞臉上尋找著相信的痕跡,又急切地轉頭看向人群,像是在跟那些看不見的敵人對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