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夫子竟然死了?
元丹丘看清上面的字的瞬間,只感覺腦子裡「嗡」地響了一下,像是一把長劍陡然刺穿渾噩的心神,扎得驟然清醒。
他很想把在外面的孟儀甫叫進來,好生問問他怎麼一回事,豈敢這樣不敬。
父親還在世上,竟然膽敢提前給活人立死人牌位?
但他只是一隻鬼,一縷遊魂。
別人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。
他發出聲音來,在這片天地都聽不到聲音。
好一頭惡蛟!
競然把他害到這種地方,竟然還害死了孟夫子!
元丹丘幾乎要發了狂,從心裡噴湧出怒火來,他愣愣站在自己好友的牌位面前,神魂幾乎不穩。過了一會,左右打量,看上面的字,看上面什麼什麼孟公之神主,又看上面寫著,襄州襄陽人。他好友明明嬉笑怒罵,一舉一動,率性皆成文章,怎麼變成這樣一個牌位?
什麼時候死的?
元丹丘整個人晃了晃,天旋地轉似的,他衝到外面孟儀甫面前,飄然從他身上穿過,只像是一陣風颳過似的。
那孟家長子渾無所覺,還在同人商議。
「襄州恐怕不好再住下了,大軍一路南下,要不我們且避一避……」
元丹丘看那孟儀甫愁眉苦臉,一臉喪氣,上次他看到這家的長子,還是個少年人,生得挺拔,不知什麼時候,鬢角競然長了白髮。
彷彿有什麼力量在悄然之間愁煞歲月,把人頭髮染白,在他們的眼尾穿鑿。
孟儀甫與妻子說話,他低低唸了一聲。
「對了,得把爹孃和祖母的牌位帶上。」
「恐怕父親在世時,也不會想到,天下間竟有此亂。能死在開元年,也算幸事。」
元丹丘愣了一會,又繞回了那間小小的祠堂。
他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,左看右看,上面字竟然大膽包天,也沒有變化。
元丹丘一直愣了許久的神。
他拚命在心底搜刮,努力回想,這到底是哪一步錯了,是哪裡不對?
一直到第二天,天明。
天色亮起來了,昨夜,夢中的道人借住在一個道觀,歇息了一宿,一早便起來,準備繼續借船南下,直往荊州。
那邊動身起來,距離他越來越遠。
元丹丘只感覺眼前如雲似霧的景象驟然融化,像絲絲縷縷的冰氣水霧一樣化開,那些木頭牌位在眼前破碎。
再睜眼時,面前陡然出現了一艘船,一道寬廣的水面,江水開闊,浩浩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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