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裡傳來一陣孩子的大聲啼哭。
僕婦耳朵一動,小孩是不喜歡雨天的,因為雨天和平常的日子不大一樣。
他們雖然年紀小,但面對世界自有一種獨特的邏輯在,下雨打破了照常的邏輯,耳朵又吵得很,時不時天上還電閃雷鳴的,小孩就只能哭。
屋裡。
初一穿著銀色的胡服,一身潮氣,剛從外面回來,靠著憑几讀一本書,旁邊小案上放著一包炒栗,特意交代用飴糖炒的,又熱又甜。
小孩哇哇大哭,讓他嘆了一口氣。
初一起身,把小孩從專門的小床裡抱出來,抱在懷裡一邊走一邊搖,對著一旁放下針線,正要起身的夫人笑笑。
「你別起來了,我來吧。」
楊夫人就繼續低頭補衣裳。
初一穿衣服還像少年人,費得很,衣角袖口蹭的全都是灰,布料上還帶著草葉碎渣,不知都滾過什麼地方。
剛成婚的時候,這道士手藝不佳,之前衣衫壞了都是自己隨便一補,針腳龍飛鳳舞,豪情萬丈,哪裡都好,就是沒把扯開的地方縫上。
讓他小心一些,這傢伙就拿三水充擋箭牌。
說三水連他都不如,他至少會縫一縫,那女道士外衣有時候看著衣衫襤褸的,拿個破碗便可以就地討飯。他看不過眼縫了兩針,三水競然還說他縫的醜。
楊夫人看過,覺得是挺醜的。
一件道袍赫然出現蜈蚣一樣又粗又黑的補丁,還皺巴巴結在一起,補丁和褶子互相交錯,怪不得小師姐不穿出去。
楊夫人的女紅是從閨閣中學的,雖然比不上專門的繡娘,但比這粗糙的道士好上千萬倍。
衣裳拿來補一補,針腳細細密密藏在布料下面,一點都看不出來,據說是叫什麼藏針法,可以把衣裳修補得和新的一樣。要是破損的嚴重了,她就精巧地繡上一點紋樣,雲紋。松針。竹葉什麼的。她低下頭縫針,時間不知不覺過去,烏黑光澤的頭髮裡摻了兩根白髮。
小孩哭個不停。
這麼多年過去,初一看起來還像是二十歲出頭,身形輕盈,楊夫人卻看起來有些變老了,彷彿三十歲人,只是保養得宜。
他們當年隔著歲數成婚,如今看起來也漸漸像是隔著一點年輪。
外面雷霆轟隆作響。
初一嘆著氣哄孩子,他可以一劍殺人,劍術比三水厲害很多,揮舞之間有湛然的光影。但拿小兒一點辦法都沒有,小孩子又不看你在外面有多威風。
他還學著夫人哼歌,但他腔調不同,身上還有潮氣,哄半天都沒什麼效果。
忽然之間。
小孩的哭聲弱了下來,伸出一隻小手,想抓著什麼東西,甚至笑了出來,露出兩邊的酒窩。初一回頭看。
用來透氣的窗子未關。
從外面飄然飛過來一隻光華流轉的青鳥,羽翼靈動美麗,彷彿傳說中的神鳥。
那美麗的青鳥從遠處飛來,落在窗欞上,腦袋一歪,靜靜用喙梳理著羽毛,看起來很愛乾淨。一個小小的身子,從鳥背上滑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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