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看著海瑞嚴肅的面容,心中感慨萬千。
他與海瑞在朝堂上並非一路人,甚至,在某些時刻,海瑞可以算作高拱對立面的人,但卻並不妨礙高拱對海瑞的敬佩。
在高拱看來,以往的嚴家父子,徐階,甚至是自己,張居正等人,都太過世故了,太過圓滑了……而海瑞就像是書裡面走出的君子一般。
高拱為首輔之時,對與海瑞可是數次提拔重用,高拱從未想過拉攏海瑞為自己所用,這一點,跟現在的張居正是截然不同的。
換句話來說,若是朱翊鈞沒有掌握權力,海瑞還是會被張居正清出朝廷……
海瑞看著高拱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:“高大人一生為朝廷操勞,如今病重,還望安心養病。”
高拱搖了搖頭,而後露出了苦澀的笑容:“我自己的身體,我自己清楚,怕是時日無多了。”
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隨後,高拱又開口道:“剛峰啊,我走之後,這朝廷還需你們這些忠臣良將共同輔佐陛下。”
海瑞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高大人放心,海瑞定當盡忠職守……”
正在海瑞與高拱交談的時候,又來了看望的官員,而海瑞也沒有久留,告辭離去。
內閣之中的張居正坐在自己的案前,一上午都是一言不發。
他是知道實際情況的。
實際上,張居正,高拱兩個人都是裕王府出身,在很長一段時間,他們兩個人都是好友,甚至可以算作知己。
高拱這個人優點,突出,缺點,也尤為突出。
他自命清高,眼睛從來都是隻往天上看……他從未將徐階放在眼中,當時的朝中,能看在他眼裡的沒幾個人,張居正算是一個。
並且,二人一同工作的時間也很長。
高拱是國子監祭酒的時候,張居正是司業。(清北校長,副校長)
高拱任永樂大典重修版總纂官的時候,張居正是分纂官……
高拱是內閣首輔的時候,張居正是內閣次輔……
兩個人一直都是在一起工作的,日常工作的交叉,使兩人在嘉靖朝,隆慶朝交情日漸深厚。
他們兩個人很相似。
他倆平時都以國士自許,都有著大氣魄大膽略,在面對此時的大明,他們兩個人都是堅定不移的改革派,決主張革故鼎新……
在在學術思想傾向上,他們又都對宋代理學附會經義,空談誤國持否定批判的態度,都堅定地認為,只說不做假把式,會說會做才是真功夫……
曾幾何時,兩人互為傾心知己,惺惺相惜……
兩人關係惡化,有一部分原因是政治主張出現了分歧,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歷史環境造就的。
內閣一二把手鬥得一地雞毛,在嘉靖、隆慶兩朝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情,甚至都成為了傳統。
夏言鬥張璁、嚴嵩鬥夏言、徐階鬥嚴嵩、高拱鬥徐階,一把手時刻防備著老二,而老二一直在找機會絆倒一把手,後浪,前浪的衝突,在高拱,張居正的身上,也沒有得到避免。
自從高拱大權在握之後,他有意無意的想著防備張居正,而張居正看向高拱的眼神,也發生了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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