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同離開了內閣,並肩而行,朝著乾清宮而去。
“張閣老啊,高拱走了,想必你心中感慨頗多……”馮保率先開口。
張居正沉默片刻,輕嘆一聲:“肅卿一生,波瀾壯闊,曾與我引為知己,如今他這般離去,心中自是複雜。”
馮保聽著張居正的話,沉思片刻,實際上馮保是記恨高拱的,雖然後來,皇帝陛下有意將二人矛盾淡化,但兩人的嫌隙,又豈能這麼容易抹平。
“高拱此人,生前與我也多有嫌隙,然如今他已去,那些過往恩怨倒也似雲煙消散,閣老啊,我們皆已到知天命之年,高拱的死,讓我不禁想到生死之事,人生匆匆,如白駒過隙,誰又能預料明日之事呢?”
聽著馮保的話,張居正沉默片刻,而後忽然停下腳步,馮保還不自知,朝前面又走了數步,看到張居正停下之後,他也停了下來,而後回頭看向張居正,臉上帶著些許疑惑……
“馮公公,此番陛下召我前去,是為了內閣人選呢,還是想詢問我,誰能坐鎮中樞,主持開海之事……”
聽著張居正的詢問,馮保苦笑一聲:“不知,可能是為了問閣老內閣的增補人選,也有可能是因為開海之事,陛下聖心,當奴婢的不敢胡亂猜測啊………”
張居正點了點頭,心中已經跟明鏡一般了。
高拱的去世,實際上對張居正與馮保,兩個人的影響是最大的,高拱在內閣的時候,曾幾何時,陛下一點都不反對馮保與張居正走的近,甚至,還有意促動,可此時,高拱不在內閣,閣中又要再添,張學敏,申時行二人,內閣漸漸的變成了張居正的一言堂。
而能卡內閣脖子,擁有批紅,退回權的司禮監在這個時候,便顯得極為敏感了……
而此番張居正詢問,馮保的回答,已是表明了他做好了選擇……
張居正聽完馮保的話後,繼續抬步朝前走去。
實際上,張居正,馮保兩人都清楚,此時皇帝陛下召見張居正,兩者皆有,張居正詢問馮保,是一個試探,而馮保同樣也只能給張居正一個答案。
進入乾清宮,張居正恭敬行禮。
朱翊鈞讓張居正起身,並命人賜座,等到張居正坐下後,朱翊鈞才緩緩開口說道:“朕記事情早,多年前,父皇與朕一同坐在這裡,高卿,就坐在張老師的位置上……轉眼間,已經過了這麼多年,朕也長大了,前些時日,朕的母后,還想著在今年給朕選秀呢……
“哎,有的時候,朕啊,也多是感概,時間啊,就像一頭野驢,跑起來啊,就很難在把他拴住……”
乾清宮中的馮保,張居正兩人聽著皇帝陛下的這個比喻,都有些許的驚訝……比喻恰當,但是否有些粗俗,不像帝王說出口的話呢,這麼邪門的話,跟誰學的,徐渭,這傢伙不是去南京了嗎。
“高文襄公病逝,朕非常悲痛……”
“他可是父皇留給朕的顧命大臣啊……”
張居正微微頷首,沉聲道:“陛下,生死之事,乃自然之理。人之一生,猶如滄海一粟,雖有長短之分,卻終有盡時。文襄公一生為朝廷殫精竭慮,得穆宗皇帝,陛下得信任,雖已離去,但已有萬世之名,不枉此生……”
朱翊鈞微微點頭,又問道:“這世間,可有先賢之言,能道盡這世間生死之理?”
張居正思索片刻,緩緩說道:“陛下,莊子曾言,‘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。’生死本就相互依存,迴圈往復,自然之理……”
朱翊鈞聽完張居正的話後,點了點頭,沉默片刻:“文襄公之事,暫且不談,如今內閣需增閣臣,張老師可有人選。”
“陛下,張學顏與申時行,可入閣填補……”張居正說完之後,略略停頓,卻不見皇帝陛下言語,而後,張居正繼續說道:“陛下,張學顏為官清廉,在戶部任上,對財政之事處理得當,有濟世之才。申時行沉穩內斂,於吏部左侍郎之位上,公正嚴明,善識人才。此二人皆為能臣,可入內閣,為陛下分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