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達靜靜地聽著,面色平靜如水,既未顯露出絲毫的不耐,也沒有輕易點頭附和。
周福說完後,書房裡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,唯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許久,李世達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您說了這麼多,周公公,我一句沒有聽懂。您到底是讓我怎麼做?太后的旨意又是什麼?又想讓我怎麼做?”他
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周福,目光如炬,帶著審視與質問。
周福被這目光盯得心頭一顫,竟有些不敢直視,下意識地避開了李世達的眼神,囁嚅著說:“不是讓您怎麼做啊,是咱們怎麼做。”
“那你覺得該怎麼做呢?”李世達緊追不捨,絲毫沒有放過周福的意思。
周福定了定神,心一橫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說道:“李文貴肯定是要死的。可是名字死了,人可以不死呀。”
李世達眉頭微皺,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:“這是何意?”
周福見狀,知道躲不過去,索性一股腦兒地把計劃和盤托出:“刑部大牢的死牢不也有嗎?挑一個身材樣貌相同的,在行刑的時候給他換上。您這邊是刑部主官,人在刑部大牢裡面,就算是行刑,也是由刑部來辦,現在李文貴瘋瘋癲癲的,根本沒人會發現。這樣一來,太后那邊能有個交代,李文貴也能留下一條命,咱們做臣子的,也算是為太后分憂了。”
李世達聽完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,“啪”的一聲,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荒唐!”他怒聲喝道,“這是公然踐踏大明律法,草菅人命!周公公,你怎會想出如此下作的主意?”
周福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臉色煞白,身體微微顫抖,但仍強裝鎮定:“李大人,您莫要著急,莫要衝動……”
“事情都是商量著來的,一下子把錘子砸死了,對你,對我都不好……”
聽完周福的話後,李世達冷聲道:“律法的事情,還能商量著來,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,而且,這件案子是海瑞主審,你不去尋他,反而來找我,你是在羞辱我啊,周公公……”
周福心中暗恨,卻又不敢發作,只能賠笑道:“李大人,話可不能這麼說……這怎麼能叫羞辱呢,這是想讓您在仕途上越走越遠啊,這件事情若是辦好了,太后必定對您另眼相看,到時候,也不會虧待於你,入閣拜相,不遠了……”
實際上,這個時候,周福就已經知道答案了,但是他還想在努力一下。
“入閣拜相,哼……我李世達為官,從未想過靠阿諛奉承、徇私舞弊來換取仕途。我只知,頭頂三尺有神明,若為了一己私利,置國法於不顧,我有何顏面面對天下蒼生,又如何對得起這身紅袍官服?”
周福見李世達態度堅決,便再次開口道:“李大人,您可要想清楚了。今日之事,若您不配合,只怕太后怪罪下來,您吃不了兜著走……對您來說,這事可是很簡單的,也就抬抬手嗎,百姓們都會看著李文貴被殺的,這不,目的已經達到了……還管他李文貴死不死呢,再怎麼說,他終究是太后的弟弟啊……”
“周公公,話都說到這裡了,您告訴我,這個什麼換人行刑的主意,是你的主意,還是太后的旨意呢?”
周福已經有些不耐煩了:“二者有什麼不同。”
李世達冷聲道:“當然不同,若是你出的,我就上奏陛下治你的罪,若是太后的旨意,那便勞煩,您現在回去,告訴太后,事情是辦不成的,李文貴必死無疑……”
兩人原本說話,還都算藏著掖著。
可這個時候,已經到了翻臉的境地了,二人對視片刻許久,周福漸漸敗下陣來。
按照常理來說,周福肯定是要說,這是自己的主意,這樣才能保住主子的聖明,可……這個代價,對於他來說有些沉重了。
因為他的主子,在宮裡面說話可沒有陛下好使啊。
這李世達要是真的彈劾了自己。
那馮保,陳矩等一眾人,有千百種方法能讓他突然消失……
思來想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