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毅磕了個頭,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回道:“陛下,臣現在也不知是什麼情況,胡尚書暈倒後,卑職和幾位同僚心急如焚,趕忙將他送回府中,便立刻趕來向陛下稟報,一路上都沒敢耽擱,實在還沒來得及去了解胡尚書的具體狀況。”
朱翊鈞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。
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人如草木,生,是一場盛大的開始,而死,卻是必然的落幕……
胡宗憲年齡大了,在他的這個年齡身體但凡有些風吹草動,都是致命的。
他不再多問,當機立斷地說道:“朕即刻前往胡府。”
馮保應了一聲,而後趕忙下去安排……
朱翊鈞的車駕在錦衣衛的嚴密護送下,朝著胡府趕去。
車輪滾滾,揚起一路塵土……
胡府內,胡桂奇心急如焚,在胡宗憲的房間外不停地踱步……胡桂奇是胡宗憲的長子,也就是當年在東南被海瑞好好教訓一番的胡家大公子……
兵部的兩位侍郎也都面色凝重,守在門外,他們不時地望向屋內,眼中滿是焦慮。
“父親這到底是怎麼了,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倒……”胡桂奇聲音中帶著哭腔,轉頭看向兩位侍郎,彷彿想從他們那裡得到一絲安慰。
兵部左侍郎沈文嘆了口氣,安慰道:“胡公子,吉人自有天相,胡尚書福澤深厚,定能平安無事。”
話雖如此,可他的眼神中也透著深深的憂慮。
兵部這些年啊,手上抓的事情越發的多了,要是再這個時候,胡宗憲走了,那麼兵部的擔子誰能擔起來啊。
而此時胡宗憲的臥室內。
徐渭坐在胡宗憲的病床前,目光緊緊鎖住那虛弱的面龐。
房間裡光線昏暗,唯有幾縷陽光艱難地透過窗欞,灑在地面上……
他望著胡宗憲,眼眶不自覺地泛紅,長嘆一聲,聲音低沉而沙啞:“部堂大人,真的油盡燈枯了嗎?”
“部堂大人”這稱呼,在他唇齒間吐出,帶著歲月的厚重與深沉。
恍惚間,往昔歲月如潮水般湧來,那是十幾年前的稱呼了,那時的胡宗憲意氣風發,身姿挺拔,在朝堂與戰場間縱橫捭闔,而自己,也還正當壯年,兩人攜手為了東南的局勢奔波忙碌……
躺在床上的胡宗憲,似是捕捉到了這聲呼喚,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,細微的肌肉輕輕抽搐了一下。
眉頭微微皺起,像是在努力掙脫那無盡的黑暗與疲憊。
他的眼皮輕輕顫動,彷彿有一股力量在驅使他回應這熟悉的聲音。
許久,胡宗憲緩緩睜開雙眼,眼眸中滿是混沌與迷茫,好一會兒才漸漸聚焦,看清了眼前的徐渭。
他的嘴唇微微開合,想要說些什麼,卻只發出了微弱的、沙啞的氣聲。
徐渭見狀,連忙湊近,將耳朵貼近胡宗憲的嘴邊,試圖聽清他的呢喃……
“先生,倭寇不足為慮,我大明朝的心腹大患在京師,在朝堂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