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不穩,帽子歪向一邊,衣襬也被汗水浸溼,緊緊貼在身上,一看便是從遠處一路狂奔而來。
“老祖宗……”小太監聲音顫抖,帶著幾分未及平復的喘息,“有要事稟報!”
馮保聞言,緩緩抬起頭,犀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小太監。
他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筆,輕輕揮了揮手,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你們都退下。”
司禮監值班房中的眾人,聞言立刻低頭垂手,魚貫而出,動作迅速而安靜,轉眼間,房中便只剩下馮保和那小太監。
待房門緊閉,小太監才戰戰兢兢地向前幾步,湊到馮保耳邊,壓低聲音,幾乎是用氣聲說道:“老祖宗,太后召見了陛下,說是……說是想讓您去南京,為太祖爺守靈呢。”
這話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馮保心頭。
他原本沉穩的面容瞬間凝固,握著扶手的手微微收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良久,馮保聲音儘量保持平穩:“陛下是如何說的?”
小太監嚥了咽口水,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陛下沒有同意,可太后還是不依不饒,其他的事情,孫子便不知道了……。”
聽到這話,馮保暗自鬆了口氣,緊繃的身體也微微放鬆下來。
馮保在宮中這麼多年,可不是白混的。
在昨日,劉順出宮去了武清侯府的時候,他便知道,今日,出宮返回,馮保也是第一時間得到訊息的……
“你啊,很機靈,等過些時日,我給你安排一個新的去處。”
“多謝老祖宗栽培,孫子先回去伺候太后了。”
馮保點了點頭,而等這小太監離開之後不久,他也站起身來,戴上帽子,整理了一番衣衫,朝著司禮監外走去。
朱翊鈞剛返回乾清宮,在龍椅上落座不久,便聽見殿外小太監尖著嗓子通報:“陛下,馮保求見^”
朱翊鈞嘴角浮起一抹笑意,輕聲自語:“他的訊息倒是比朕還靈通。”
隨後高聲道:“宣他進來。”
眨眼間,馮保匆匆步入大殿,眼中含淚,幾步上前便“撲通”跪地。
“陛下!”馮保帶著哭腔,“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,日月可鑑,自入宮起,便一心侍奉陛下,絕無半點二心。今聽聞太后想讓奴婢去南京為太祖爺守靈,奴婢深知不能因自己影響陛下與太后的關係。若能去南京守陵,為祖宗盡忠,那是奴婢莫大的榮幸……”
什麼叫懂事。
這就叫懂事。
馮保當然知道,皇帝陛下是不會聽從太后的吩咐,將自己弄到南京城去。
可人要有自知之明,自己即便對皇帝在忠心,再有用,可看不慣自己的,終究是皇帝的親生母親。
低姿態是必須要有的。
為此,他甚至不害怕陛下得知,自己在太后宮中有眼線的事情。
因為太后宮中的眼線,為自己用,更是為皇帝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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