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養正從嘉靖二十一年入仕,歷任庶吉士、戶科右給事中、典史、推官、提學、光祿寺少卿、尚寶司卿、通政使司右通政、光祿寺卿、戶部左侍郎、這些年中,無不與黑惡勢力做鬥爭,可此時竟然沒有勇氣單獨將這封奏疏看完。
他越發的敬佩海瑞,內心竟有些激昂。
過了許久之後,平復下來的徐養正才緩緩開口:“海瑞,你可知道,你的這份奏疏一旦由我帶到內閣,這件事情可就大了……你,你當真要冒險。”
“這可是要將天捅一個窟窿啊……”
徐養正說著,便將奏疏重新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我知道,這正是下官所求的。”
“你會死的。”
“我雖然只是戶部主事,甚至,科舉之道也未到進士,但我海瑞已然心懷壯志,已家國天下為己任,眼見世道淪落至此,痛心疾首……捐軀赴國難,視死忽如歸,我願捨身取義,以吾之微軀,喚醒天子,力挽狂瀾,以吾血薦軒轅,換得朗朗乾坤,清正之世,雖死無憾矣!”
海瑞說的大氣凜然,徐養正聽的卻是直咽口水。
“海瑞啊,海瑞,你只能一死,卻改變不了什麼的,不值當,你將這份奏疏帶回去,本官就當從未見過。”徐養正的口氣有些急了。
“徐大人,若是你不願不帶著去內閣,那下官便去,若是內閣不受,那下官便去西苑,手持奏疏,跪見陛下……不瞞徐大人,我以將親人託付友鄰,離開京師,又備了一口薄棺,已經不願有退路了。”
“君道需正,臣職要明,內閣宰輔們不願做此事,那海瑞便逼著他們做此事
徐養正嘆了口氣:“內閣會因為這封奏疏吵得不可開交啊,更何況,徐閣老絕不會將這份奏疏呈送給陛下的……”
“你只要交給徐閣老,這份奏疏便一定能到陛下的手中。”
“你就這麼篤定。”徐養正趕忙問道。
“徐閣老終究不是嚴嵩,讀書人惜名,他不願為陛下將這份奏疏擋下的,他也擋不住的,徐大人,話已至此,您轉交嗎?”
徐養思考片刻,他也有自己的顧慮。
此時高拱告病休息,海瑞上了疏,難免會讓人聯想到是高拱背後指使,將海瑞推到前面,他躲在家裡面躲避風波,再加上,前些時日,高拱確實舉薦了海瑞,以擬升提拔,而被徐階否了,皇帝陛下會不會認為,海瑞是高拱的人。
徐階會不會利用這份奏疏,將高大人推向萬丈深淵呢……這一切,徐養正都要考慮。
“海瑞,能否給我一天的時間。”
“你想去找高大人。”
徐養正沒有否認:“是,部裡面那麼大的事情,高大人應該知道。”
“徐大人,若是你不想連累高大人,下官奉勸你,在這幾日不要去見高大人。”
”可你終究是戶部主事,這份奏疏一上,陛下定會嚴查朋黨,難免有些牽扯。”
“這件事情,牽扯不到任何人?”
“為何?”
“因為朝堂之上,我海瑞絕無朋黨,問心無愧,陛下自己會調查清楚的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