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現在才明白過來,為什麼平日裡面,朝會話不多的老爹,今日這般反常,原來是想將京察的案件,引到朝堂上解決的。
而被彈劾的楊博本人,倒是氣定神閒。
歐陽一敬何許人也。
愛罵人,被稱之為罵神。
在他手上吃癟的官員,在嘉靖朝的時候,有吏部尚書,有恭順侯吳繼爵,有總督陳其學、巡撫戴才,還有英國公,這些人之中,除了英國公外,都被訓斥罷官。
朱載坖一臉驚訝,同樣也很是“疑惑”,轉而憤怒:“彈劾?放肆,朕剛剛還言明楊尚書乃是百官之楷模,你現在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彈劾,包藏禍心,來人,拖下去……”
朱載坖說完之後,陳洪便高呼御前護衛,讓其將歐陽一敬拖下去。
兩名甲士進入了皇極殿中,到了歐陽一敬的身旁,手都放在了歐陽一敬的肩膀上時,歐陽一敬,再次開口說道:“陛下,您剛剛才說,要納諫如流,話音剛落,便要將言官驅逐殿外嗎?”
這句話對朱載坖沒有一點影響力。
他一直看著徐階。
這個時候的徐階也出列道:“陛下,不妨聽聽他因何事,彈劾楊尚書……也好讓百官聽一聽,還楊尚書一個清白。”
徐階開口之後,很多保持忍耐的同黨官員,就被調動起來了。
朱載坖眉頭微皺,沉聲道:“好,既然徐閣老開口了,那朕就給你一個機會,讓你說說楊博究竟所犯何罪,要讓你彈劾。”說著,他便對著那兩名御前甲士揮了揮手,兩人授意,緩緩退出了皇極殿。
歐陽一敬先是叩頭謝恩,然後直起身說道:“陛下,楊博在京察期間利用職權之便,偏袒親信,所查官員,無一人是山西籍的官員,滿朝皆知,楊博是山西人,包庇同鄉,此為其一。”
“他結黨營私,與某些朝中的大臣勾結,排除異己,妄圖操縱朝政,此其二……”
“深受皇恩,不思報國,倚老賣老,對大明律法毫無敬畏之心,至朝廷京察大計失信於百官,此其三……”
“像這種狼子野心,徇私舞弊,多行不義必自斃的奸佞,怎配陛下稱之為百官楷模……”
本來,還氣定神閒的楊博,在聽著歐陽一敬對自己的評價時,呼吸慢慢的緊促起來……
而朱載坖聽的這些,險些笑出聲來,他看了看自己的兒子,小傢伙都驚呆了吧。
不過,讓他有些奇怪,自己的太子,沒有任何驚呆的表現。
他怎會知道,他兒子心裡面還在期盼著:“打起來,打起來……”
明顯,這種罵人的小場面,並不能讓朱翊鈞感覺到新奇。
在朱翊鈞的印象中,大明的朝堂之上,不僅充滿著問候親孃的友好辯論,辯不過了,動起手來,這是常事。
想當年,土木之變之後,大明進行的第一次辯論,便打死了好幾個大官。
歐陽一敬話音剛落,一直聽著的高拱立即出列:“放肆……歐陽一敬,你怎敢如此汙衊楊尚書,本官看你才是沐猴而冠,糞土之牆不可圬也……”
歐陽一敬在罵人。
高拱反駁,也在罵人。
不過,歐陽一敬看著高拱反駁自己,甚至辱罵自己,一點都不生氣,甚至還顯得很是高興,他興奮的說道:“陛下,與楊博勾結的奸臣已經跳出來了,就是高拱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