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察了啊。
彷彿這一句話,將涂澤民身上的汙點,全部一筆帶過。
涂澤民跪下身去。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”
“臣有罪……”
“臣的罪過,絕不是一個失察,能夠搪塞過去的,臣……”
朱翊鈞臉上輕鬆的表情,瞬間消失,而後,開口打斷了涂澤民繼續下去的話語。
“塗愛卿……朕說是失察,就是失察……浙江開海多年,有今日之成就,難啊,高文襄公舉薦了你,那是他給你的一次機會,朕今日也給你一次機會……並且朕願意幫你這個大忙,想來,愛卿也應該清楚,浙江此時發生的事情。”
“張指揮使剛剛才說,一個巡海副使,帶著幾個臭魚爛蝦,能亂的了朕的浙江嗎……不能……南京的留守國公,都察御史,這兩個人帶著兵丁到了浙江去,難道是怕浙江官府控制不住局勢,不……”
“朕是在幫你……”
“你什麼時候回到浙江,他們什麼時候撤……朕要告訴浙江的那些官員,朕對你依然信任,朕也要告訴全天下,浙江的這些事情,跟朕的巡撫是沒有關係的。”
“但是,朕是天子,朕本應做事公正,可此時朕終究還是失了公允,但,這是最後一次,有些事情啊,不要太過了,你下面的人,也不能太過了,以前浙江的亂象,都該停了,你們啊,也不要折騰浙江的老百姓了,少賺點銀子,不礙事的。”
涂澤民聽著皇帝的話後,羞愧難當。
"臣有罪……”
他不敢抬起頭來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,這個對自己信任有加的天子。
人……是矛盾的,人永遠有兩副面孔:當道德在晨霧中舉起刻刀,慾望便化作夜晚之中進入心中。
白天,他是一個真正為國為社稷著想的官員,是一個讀書人,是一個信奉孔子,朱熹,要用嚴格道德觀約束自己的讀書人。
可在面對誘惑,面對唾手可得的誘惑時,一切都變了。
滅人慾的戒尺成為了丈量揚州瘦馬腰支的工具……人心道德的金光終究是比不上真正沉重的黃金……
實際上,涂澤民也早就清楚,他墮落了。
最開始的時候,他為自己的墮落開始找進了理由,他告訴自己恪守的道統不過是權力遊戲的棋盤,他只不過是為了能夠更好的辦好朝廷的差事,迫不得己同流合汙,做出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的政治戲劇……
他以為他在演戲,可卻越發的入戲。
在萬曆七年年中,朱翊鈞下旨讓浙江籌措一百萬兩白銀的時候,涂澤民實際上就清楚,朝廷對於浙江的事情,很瞭解,皇帝對他的事情也並未一無所知,所以,那個時候他趕忙將自己受賄的銀子,拿了出來……自此之後,涂澤民便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,搞得自己也喜怒無常,患得患失。
乾清宮內,最初懶散,平和的局面消失了……朱翊鈞只是冷冷的看著跪倒在地的涂澤民:“去詔獄看看吧……看看從南方來的故人,好好的看著他們的下場,永遠記在心裡面,心存敬畏,能夠幫你的……”
“是,陛下……”
“巡撫大人,跟我來吧。”一旁的張國之冷冷的說道……
而涂澤民站起身來,在朝皇帝行了一禮之後,便跟著張國之一起離開了乾清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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