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喝光皮囊裡的鹿血,反穿著白毛襖趴在雪地裡。
蒙古騎兵掠過時,他們突然暴起,而後蒙古人驚恐返回回砍。
逃進黑樺林時,一千人只剩四百不到。
安巴的耳垂凍掉了,庫勒坤的左腳趾黏在靴子裡拔不出來。他們不敢生火,嚼著雪下死馬的肝腸充飢。
“那火銃……漢人賣給蒙古崽子的。”安巴舔著刀上的冰,突然冷笑,“等開春,老子也去遼東綁個鐵匠……”
庫勒坤沒說話。
他正把斷成兩截的熊牙彎刀往一塊拼,拼好了突然插進雪地,刀柄衝外——那是女真葬勇士的規矩……
遠處傳來蒙古人的號角聲,卻又漸漸遠去。
庫勒坤知道,不是山神顯靈,是林子深處連蒙古馬都怕的“鬼打牆雪窩子”救了他們。
他抓起一把帶血的雪塞進嘴裡,腥氣衝得他咧嘴笑了。
“安巴,”他嚼著血冰含混道,“下回……在遇到蒙古人,剝皮先從頭蓋骨剝,活著剝……”
安巴看著庫勒坤,嘆了口氣道:“聽海西人說,這些蒙古人跟漢人的軍隊一起打了敗仗,才跑到我們這裡來的,庫勒坤,你阿瑪不是對你講過,你們族中有一個漢人皇帝賜給你們的寶刀……等到來年開春,拿著那個漢人皇帝的寶刀去尋漢人吧,要是海西人,他們面對這些蒙古強盜,肯定不會輸的……”
“咱們明明比他們更健壯,對待山神,比他們更加虔誠……但我們卻保不住自己的家園……”
“祖先們留給咱們的骨刀,石錘,保護不了自己的家園。”
庫勒坤聽完安巴苦澀的話後,並未說話。
那個寶刀哪裡是漢人皇帝贈與的,這只是他阿瑪吹牛,那明明是一個漢人小兵給的……報答救命之恩……
拿著寶刀,去尋漢人,獲取武器,這就跟大白天不摟著婆娘就開始做夢一樣……
“你怎麼不說話,蒙古人開春走了,他們還會回來的,咱們這麼好欺負,他們一定會經常回來的。”
“躲過了這個冬天,也沒有用,我們還是要戰鬥……要讓蒙古人清楚,我們不是什麼野人,我們照樣能在戰場上打敗他們。”
庫勒坤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安巴,又回頭看了一圈自己部落的勇士,嘆了口氣。
“去找漢人,我們的東珠,人參,貂皮是換不來鋒利的刀,只有我們的人,才能換來鋒利的刀……”
“什麼意思。”
“要服從他們,要跟著他們一起打蒙古人,要送死……”庫勒坤明顯更加了解遼東的李成梁,當然,這也是因為他們跟海西女真的聯絡比較多。
“現在,咱們的人正在送死,不管你了,我要是再這個冬天活下來,我就去南面,找漢人去,我可不想再打這樣的仗了。”
庫勒坤沒有說話,心裡面也開始盤算起來了。
稍稍休整以後,他們開始離開老林子,走的時候,還祈禱著不要遇到蒙古人。
天神真的顯靈了。
又開始下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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