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八年四月二十三日夜,哈喇溫山南麓的草場泛著詭異的青白色。
圖們汗將金刀橫在案頭,正就著牛油蠟燭檢視羊皮地圖,而地圖上畫的最多的還是遼東建在草原上的堡壘。
正聚精會神的時候。
忽聽得帳外傳來牧犬此起彼伏的哀鳴聲。
狗叫聲剛剛傳來,親衛把禿猛可撞開氈簾,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。
"明狗子從南邊過來了,大汗,王帳馬上就要成戰場了,您要快些離開這裡。"
圖門汗霍然起身,牛皮靴踢翻了盛著馬奶酒的銀碗:"放屁,遼東的探馬昨日還說李成梁沒有動作……"
“哪裡來的明軍,胡說八道……”
話音剛落,地面突然劇烈震顫,耳畔傳來萬馬奔騰的轟鳴。
這個時候,圖門汗才意識到明軍是真的來了。
"快給本汗披甲!"圖們汗一腳踹醒癱軟在地的侍從,腥羶的酒氣噴在對方慘白的臉上,"讓衛隊往東集結……各帳十五歲以上男丁全部上馬……快快……"
當金甲鎖子甲的最後一枚銅釦繫緊時,王帳外已炸開鐵器相撞的爆響。
圖門汗剛衝出帳門,灼熱的氣浪便掀飛了他的貂皮帽——三十步外,三輛被馬匹拉著的火油車正在炸裂,飛濺的黑油沾到哪裡,哪裡就竄起丈高的火蛇……
"長生天吶......"圖們汗的瞳孔裡映出地獄般的景象,在他的王帳最外圍的帳篷區,已經成了一片火海。
那裡他的子民正在遭受屠殺。
披著溼氈的明軍重騎正踏著火牆衝鋒,他們的馬槊上挑著燃燒的氈毯,所過之處氈包轟然坍塌……
更可怕的是那些鬼魅般的輕騎,這些戴著鐵面罩的南兵不斷丟擲帶著鐵鏈的鉤鐮,將反抗不及的牧民拖進火海。
圖門汗看著遠方的大火,腿都有些抖了。
"大汗,您走吧,我帶著親衛將明軍攔住……這些不是遼東兵,他們是戚繼光麾下的……“
圖們汗聽聞親衛的呼喊,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,卻也深知此刻不是慌亂的時候。
這個時候,一名隨從已經牽來自己的汗血寶馬,這匹馬,他已經兩年沒有騎過了。
他跳上自己的汗血寶馬,朝著四周高聲呼喊:“不要慌,不要亂,傳我命令,讓各營那顏速速帶兵前來護駕,阻擋明軍……”
親衛們匆忙四散傳令,然而,當派出去的信使好不容易找到幾位那顏的營帳時,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心涼了半截。
一位信使跌跌撞撞地跑回圖們汗身邊,聲音帶著哭腔:“大汗,哲別那顏和呼爾查那顏他們的營帳都空了,人早就跑沒影了,連自己的牧民都不管,只顧著逃命去了……”
圖們汗聞言,差點從馬上栽下來,他雙眼通紅,怒吼道:“這些懦夫,平日裡受我賞賜,關鍵時刻卻臨陣脫逃,長生天不會寬恕他們的……”
可此刻,容不得他再多做咒罵,明軍離王帳的中心區越來越近,喊殺聲震耳欲聾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