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鈞就知,張國之把人家的膽子都嚇破了,這在北京城繼續呆下去,只能讓涂澤民越發的恐懼。
“塗大人啊,我記得在萬曆五年的時候,你們浙江有一個官員失聯了,官府找呀找,找不到,詳察了一番他的底細,是個貪官,他也是屬於海司的官員,結論就是怕自己貪汙事發,坐船跑了……”
涂澤民聽著馮保的話後,一言不發。
“最後,萬曆七年,被我大明的船隊在碼頭髮現,帶回了大明,不過沒有從寧波上岸,而是在登州上的案,一下船,便直接押到了京師,關進了詔獄中,一番審問,才得知,他出了海後,所帶的金銀珠寶,都被外夷搶奪了去,自己一個人在碼頭討吃討喝,幹苦力……”
而在聽完馮保的這句話後,涂澤民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馮保,而後,又趕忙低下頭去。
對於跑的那個官員,涂澤民是清楚的,可他卻不知道,那個跑的人,又回來了。
“這個官員死在了詔獄,可在臨死的時候,還在感恩能夠死在故土。”
“外面的都是強盜,塗大人,你是有功的,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,你都是有功的,可千萬,千萬不能做傻事,你是大明的重臣,不管是葡萄牙人,還是那個叫,西……西巴亞人,他們對你都是尊敬的,可若是你搭上他們的線,跑了出去,那他們變成了惡狼,將你吃的骨頭都不剩。”
“我啊,這次出宮不是嚇你的,陛下是讓我來寬慰寬慰你,陛下還是掛念著你的,今日賜宴的時候,你也沒有吃多少東西,陛下專門安排我啊,給你送幾個小菜,吃完之後在好好睡一覺,明日啊,就是新的一年了,也是新的開始。”
馮保說話間,一個太監走入了房中,在不遠處的案臺前擺上了幾個小菜。
“多謝陛下。”涂澤民低聲道,這個時候的涂澤民內心是懊悔的,原本他是有機會成為高文襄公一般的存在,可他在浙江卻有了這麼大的汙點,賢臣錄裡面無論如何自己是進不了……
涂澤民望著那幾盤冒著熱氣的小菜,心中五味雜陳。
馮保見他這般模樣,微微嘆了口氣,輕聲說道:“塗大人,陛下的心意,你可千萬要領會啊。”
涂澤民穩了穩心神,拱手道:“公公放心,下官定不負陛下厚愛,此番回到浙江,不敢有絲毫懈怠……”
馮保點了點頭,又叮囑了幾句,便起身告辭。
涂澤民將他送到驛站的門口,親眼看著馮保登上了馬車,待馬車消失在夜色中,才緩緩回到驛站之中……
馮保來到這裡,給他說了這麼多,讓涂澤民的心也稍安一些。
他坐在案前,看著那幾盤小菜,卻沒有絲毫胃口。
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馮保的話,還有這幾日在京城的種種遭遇。
“有些事不可為,有些事當可為……” 馮保的話如同一把重錘,敲打著他的內心。
許久之後,涂澤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吃了幾口菜,便和衣而臥,這一晚上,他睡著了,並且沒有做噩夢。
次日清晨,天還未亮,涂澤民便起身收拾行囊,他是真的想快些離開京師。
當第一縷陽光灑在驛站的屋頂時,涂澤民已坐上了馬車……
今天是大年初一。
德勝門外也是熱鬧非凡,坐在馬車上的涂澤民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,不經意間,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。
便是昨日在華蓋殿賜宴過程中,被人打破了頭的王道成,正在冷風中等待對手的到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