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會兒,馮保小心翼翼地抱著六七個月大的朱常洛走進了乾清宮。
此時已是五月,天氣漸暖,朱常洛裹著一件柔軟的錦緞小襖,粉嫩的臉蛋兒紅撲撲的,像是熟透的蘋果。
他的眼睛又大又圓,黑溜溜的眼眸滿是好奇與靈動,烏亮的頭髮柔順地貼在頭皮上,小手時不時在空中揮舞著,嘴裡咿咿呀呀地發出些含混不清的聲音……
朱翊鈞放下手中的奏書,滿臉慈愛地站起身,從馮保手中接過孩子。
他抱著朱常洛,在乾清宮裡緩緩踱步。
小傢伙一點也不認生,反而興奮的跟著自己爹互動呢……
不知不覺,朱翊鈞走到了那幅三龍圖下。
他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圖上的畫像……
朱常洛在父親懷裡動了動,伸手去抓畫像,彷彿想要觸控畫中的人,不過胳膊不長,怎麼也碰不到……
朱翊鈞抱著朱常洛,在畫像下站了許久,心中思緒萬千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一隊隊的蒙古騎士,趕到了俺答汗的王帳附近,他們是來支援的,最快的在第二日便到了,而最慢的,甚至到了半個月後,才趕到。
他們重新聚攏了六千騎兵,當然,馬背上的勇士們臉上寫滿了稚嫩……這也是土默特部最後的希望了。
明軍的再次到來,重新喚起了他們的久違的恐懼……
燒焦的經幡、破碎的銀器、插滿箭矢的勒勒車殘骸……以及諸多數不勝數的屍首,到處都是蚊蟲,腐臭的味道……
他們只能將營寨紮在距離王帳十里外的地方。
馬蹄踏過焦黑的氈毯碎片。
殘陽把斡難河染成血痂的顏色,燒剩半幅的藍色經幡在晚風裡抽搐,像被斬斷翅膀的鷹……
十三匹戰馬圍成殘缺的圓陣……
"他們像豺狗叼走羊羔般偷襲!"阿古拉的馬鞭抽得空氣炸響,鞭梢指著遠處焦黑的旗杆,那裡掛著半截金線繡的狼頭纛,破布條似的在暮色裡飄搖。"我爺爺的屍首到現在都找不到……"
而阿古拉的爺爺就是俺答汗,他的父親在去年死在了遼東……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“我們現在就應該殺過去……殺他們的人,攻佔他們的城池,報仇雪恨……告訴他們草原上的雄鷹不會收起他們的翅膀。”
“冰湖開裂時,急著過河的鹿會第一個淹死,讓我們丟下家園中拿不起彎刀的孩子,去攻打漢人的城池,你就是第一個過河的鹿。”
阿古拉聽到這個比喻,讓他非常憤怒,但現在的情況是,其他的首領們,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,發動對漢人的報復……他們只想著能夠在競爭如此慘烈的草原上,保護好自己的草場……
沒有人能夠在俺答汗死後,重新接起土默特部的旗幟,即便是他的孫子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