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神色恭謹,有條不紊地進言:“陛下,依臣之見,李成梁雖有軍功,但性情驕縱……”
“若封為國公,以他的性子,恐在遼東更加肆意妄為,朝廷日後再想約束,難上加難……”
“不如封他兒子李如松一個伯爵,一來可表朝廷對他軍功的肯定,二來也能避免李成梁因國公之位權勢過盛,如此折中之法,既能安撫李成梁,又不致破壞朝堂綱紀,實乃兩全其美啊……”
官員們聽著張居正的話後,紛紛交頭接耳,不少人暗自點頭,覺得閣老所言在理……
可朱翊鈞卻聽笑了。
張居正真是會做生意啊,一個伯爵換一個公爵,如此折中,真是不管李成梁願意不願意啊。
“封了國公他還能在遼東待著,朕既然封他為寧國公,自然是要他留在京師,常伴在朕的身邊了……”
張居正微微一怔,隨即反應過來,拱手道:“陛下聖明,將李成梁置於京師,便於朝廷時刻監管……可我大明朝百餘年間,都無新添國公爵,在如此短的時間內,封了兩個國公,是否有濫賞之嫌呢……”
“百餘年間,我大明朝也沒有像今年這般大勝啊,所以封賞兩個國公,絕無濫賞之嫌。”朱翊鈞笑著說道。
他是鐵了心把李成梁留在京師了,就算給了國公的爵位,他也捨得……
而張居正聽完皇帝陛下的這番話後,就知道,他是下定決心了,當下不再言語,拱了拱手重新坐下,不言語了。
雖然,張居正在給李成梁的書信上,承諾要助他登上國公爵位,但,他是這樣承諾的,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這樣做。
而後,朱翊鈞環視了一週下面的官員,注意了一番下面官員的神情,片刻後,輕聲道:“朕意已決,等戚繼光,李成梁回京以後,不日便會下旨封戚繼光與李成梁為國公……”
數位臣子接連出列勸阻,矛頭指向的對方,還是李成梁。
“陛下,斷不可封李成梁為國公,他在遼東任職期間,縱容家丁搶掠民財,致使百姓苦不堪言,這般惡行累累,怎配得上國公這等尊榮爵位……”
“陛下,李成梁虛報戰功之事也屢見不鮮。為了彰顯自己的功績,他常常誇大殺敵數量,騙取朝廷的賞賜,如此欺君罔上之人,若封為國公,恐怕會寒了眾多忠良將士的心,也讓天下百姓對朝廷失望……”
“李成梁在遼東,謀取私慾……實乃國之蛀蟲,怎能封他國公……”
一頂頂大帽子就這樣蓋了下來,也不管李成梁能不能擔得起。
朱翊鈞卻面不改色,只是輕輕拍著桌子,沉穩有力地說道:“靜……肅靜……”
隨著這一聲“肅靜”,官員們的聲音逐漸停止。
朱翊鈞神色沉穩,目光如炬,掃視諸臣,朗聲道:“左傳有云,‘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’ ,戰事軍功,關乎國本……是我大明朝的根本……“
“戚繼光與李成梁,功在社稷,勳勞卓著。孫子兵法亦言,‘賞罰孰明’,賞罰分明,方為治軍治國之要。若有功不賞,寒的是天下忠義之士的心,亂的是我大明根基……”
“朕深知賞罰之道,亦清楚李成梁的過錯,但功是功,過是過,功朕要賞,過,朕自會罰。”
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,眾臣見皇帝態度堅決,皆不敢再言。
在皇帝陛下定下基調之後,一直沒有說話表態的海瑞出列了。
“陛下,臣有話要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