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佳胤心中一緊,暗自想到:那臣肯定害怕啊,可害怕有什麼用,害怕就能不去嗎,就能留在京師好好的做自己這個工部侍郎。
“陛下,臣不怕!臣承蒙陛下隆恩,手持陛下旨意前往浙江。只要臣行得正、坐得端,一心奉公,又有何可畏懼?臣定當竭盡全力,將浙江的事務處理妥當,不負陛下的信任與重託。”
“好,有你這句話,朕便放心了些。浙江的鹽政、稅賦,商稅,還有那錯綜複雜的官場關係,都亟待整治。你此去,遇到難題儘管上奏,朕給你撐腰。但若是你辜負朕的期望,做出有負朝廷之事……”朱翊鈞的眼神陡然變得冷峻,“朕也絕不會輕饒。”
“臣明白……臣都明白……”張佳胤趕緊跪地叩首,額頭觸地。
朱翊鈞親自將張佳胤扶起,臉上笑意盈盈,語氣也輕快起來:“朕聽說你有一幅清明上河圖的臨摹圖,可是真的?”
張佳胤沒想到皇帝突然談起此事,忙恭敬回道:“陛下所言極是。臣在應天府時,偶得一幅清明上河圖的臨摹……”
“朕聽聞你是花了兩年俸祿從一位友人手中購得此臨摹圖……也算是一擲千金了,那兩年,還是你家裡面貼補你的每日用度……”
聽到皇帝陛下的話後,張佳胤心中猛地一驚,這是把自己調查的清清楚楚啊,想來,要讓自己去浙江,根本就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情,這是籌劃許久了。
“臣平日裡就愛收集些臨摹字畫,至於真跡,臣哪敢奢望……”
朱翊鈞嘴角上揚,眼中滿是自得:“那你可曾想見見真跡?朕這兒恰好有。”
“陛下有真跡。”
“哼,原本是在嚴嵩府中,而後嚴家被抄之後,便到了宮裡面。”
說罷,他輕輕揮手,示意陳矩去取清明上河圖。
陳矩領命,匆匆離去,不多時便帶著幾個太監返回,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幅畫卷。
太監們將畫卷在長案上緩緩鋪開,隨著那細膩的筆觸、生動的市井畫面逐漸展露,張佳胤不禁屏住了呼吸,心中暗歎:“果真是真跡!”
待畫卷完全展開,張佳胤看到圖末蓋著的皇帝印璽,以及馮保的印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……
心中不由暗想道:如此稀世珍寶,蓋了天子印璽雖彰顯皇家威嚴,卻難免破壞了些許畫作原本的韻味。這般真跡,當是天然去雕飾,讓後世之人能領略其最純粹的風采……
糟蹋了……
朱翊鈞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神情,饒有興致地問道:“張愛卿,看你神色,似有惋惜之意,所為何事啊?”
“是不是朕的印璽,提的小字,讓愛卿覺得惋惜呢……”
張佳胤心裡"咯噔"一下,臉上卻賠著笑,趕忙說道:"陛下明鑑,臣實無惋惜之意。只是乍見這稀世真跡,一時間心潮澎湃,許是神色間帶出了別樣情緒,讓陛下誤會了……”
“臣對陛下滿懷敬仰,怎會因印璽之事心生惋惜,這清明上河圖經陛下御覽,提字,蓋印乃是無上榮耀,是此畫之幸,更是天下之幸,後人之幸……"
朱翊鈞看著張佳胤,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擺擺手道:"張愛卿,你莫要遮掩了。你心中所想,朕又豈會不知。你覺得這印璽壞了畫作純粹……"
“陛下錯過臣了……”張佳胤趕忙說道。
而朱翊鈞也不在這個問題上,糾纏下去了。
"清明上河圖,描繪的是市井繁華,可這盛世背後,亦有隱憂。浙江如今的局勢,就如同這畫卷裡暗藏的細節,看似繁華,實則暗流湧動……李崇德,是張四維舉薦的,當初,朕沒有考慮的太多,可現在看來,不是人人都是能臣……"
“你,是能臣……”
朱翊鈞轉身,再次看向鋪開的畫卷,悠悠說道:"你若在浙江大有作為,將那一團亂麻理清,整治好鹽政、稅賦,縷清海商稅,肅清官場,這幅清明上河圖,朕可允你隨時入宮觀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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