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紙上"夢太平"三個飛白大字尚未乾透,墨跡蜿蜒如龍蛇遊走……這一手字,也算是有了十幾年的功夫在裡面……多少有些屬於皇帝的王霸之氣……
“陛下神來之筆,此詩既有建安風骨,又含盛唐氣象,當真是古今帝王第一絕唱!”
馮保弓著腰湊上前,甚至,還從袖子中掏出了一副眼鏡帶上。枯瘦的手指幾乎要觸到紙面:
“尤其'願化甘霖滋九域'一句,足見陛下愛民如子之心啊……”
朱翊鈞揉著發酸的手腕,望著滿紙詩句,昨夜夢境中的笑語喧譁彷彿還在耳畔迴響。
烏篷船搖櫓聲、打穀場的吆喝、漁村飄來的酒香,此刻都化作宣紙上的墨痕:“昨夜朕夢見天下昇平,萬民同樂。那些景象鮮活如在眼前,朕唯恐夢醒即忘,才匆忙記下。”
“陛下初到南京便得此吉兆,定是太祖高皇帝在天之靈庇佑!”話音未落,小太監已捧著溫熱的漱口湯茶進來。
朱翊鈞漱了漱口,而後吐在盆子中。
“如此祥瑞之兆,定要裱入紫檀木匣,懸於文華殿,讓後世子孫都知道,大明盛世當如夢中這般,要激勵著他們……”
“是,陛下,此事奴婢親自操辦。”
“對了,昨日你與張丁徵在聽松閣,都說了些什麼?”
“談了些今年賬簿的事情,當然,這個張丁徵也給陛下進獻了些解悶的西洋女子,足足有五人……”
銅鶴香爐裡的香灰突然簌簌而落。
“解悶?朕要的是河清海晏,不是奇珍異寶,也不是美色佳人……”說道此處,朱翊鈞略微停頓:“罷了罷了,也是他一番孝心,帶回京師吧……你來安排,別讓外臣們 有所察覺……”
“是,陛下,奴婢清楚。”
隨後,朱翊鈞洗漱更衣,又開始用起了早膳,喝了一碗米粥後,朱翊鈞剛夾起一箸醬菜,廊下突然傳來尖細的通報:“陛下,海瑞海大人求見!”
聽到通報,朱翊鈞立即放下手中小碗,瓷碗磕在釉裡紅碟上發出脆響……
他疾步跨出乾清宮門檻,三月的晨風裹著秦淮河的溼氣撲面而來。
漢白玉階下,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扶著宮監的手,一步一步地拾級而上。
朱翊鈞注視著階下正往上走的海瑞,眼中有了些許的動容。
可能是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見到海瑞,也可能是這段時間,他確實操勞過度。
曾如青松般挺直的脊背已彎成月牙,官服空蕩蕩地懸在身上,連往日凌厲如刀的眉眼,都被歲月刻出深深的溝壑……
這一切,在此時朱翊鈞的眼中,顯得這麼明顯。
海瑞每走一步,朱翊鈞都覺得像是踩在自己心口,怎會蒼老如斯?
遠處晨鐘悠揚,驚起宮牆下一片白鴿,他突然想起剛剛自己歇的"山寺鐘聲雲外遲"的詩句…………
原來太平盛世,從來不是夢中虛幻的圖景,而是有人在這塵世裡,一步一印地跋涉出來的。
但朕的海卿,已經老了。
大明朝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海瑞了……
……去下涉跋地印一步一般這朕替能,誰有還中朝
…………
……章四第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