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放到官員們全部起身後。
朱翊鈞這才開口,將此番南巡總結了一番,當然,當著這麼多外臣的面,自己微服私訪的那段,他並未說出來。
說著,說著,話就到了昨天晚上的賜宴之上。
先是誇了一番應天府的辦事能力,隨後,又看向海瑞詢問道:“ 海愛卿啊,昨日那些老人家說朕,聖人天子,又是堯舜在世,還說了諸多朝廷新政的好話,你說說,昨日宴席上老人們所言,可句句屬實啊……"
文武官員,聽到朱翊鈞的話後,眼珠子直轉,殿內空氣也驟然凝固……
“回陛下,老人家們所言,七分真情,三分官話。”
這話驚得應天府尹差點站不準。
隨駕官員們交換著眼色。
朱翊鈞卻輕笑一聲,冕旒晃動間,鎏金珠串撞出清響:“好個七分真情,三分官話啊……”
“朕此番南巡,想看的是田間疾苦,聽的是百姓心聲,不是各地官府精心編排的戲碼……”
“不過,朕這一路走來,也看了不少的戲……”
“這都是慣例了,朕今日說這些,也不是說要怪罪誰,只是望諸卿日後,引以為戒,不要粉飾太平,太平不是演出來的……”
聽到皇帝陛下鬆口,說不怪罪誰,官員們無不鬆了一口氣。
張四維整了整官袍,越眾而出,沉聲道:”陛下聖明燭照,臣等愧不敢當。此番南巡雖有疏漏,然江南吏治民生之變,亦足見新政初顯成效。臣斗膽建言,陛下仁德已深植民心,誠如海都御史所言,七分真情自是百姓肺腑。往後朝廷必嚴飭地方,杜絕虛浮之風……”
在張四維說完之後,申時行也出列道:“陛下,張大人所言甚是。然粉飾之舉,實乃官場積習。此番陛下南巡如明鏡高懸,照出各地積弊。臣以為,與其事後懲戒,不如著都察院增派巡按御史,查訪民情,方能使下情無阻,直達天聽……"
在這兩個人領頭下,隨後諸多官員也開始紛紛附和……
朱翊鈞聽得微微頷首,忽將目光轉向張四維:“回程之事,卿意如何安排?”
張四維聞言躬身奏道:“臣已按來時路線擬定規制,預計二十三日可抵京師……"
”太慢了!朕此番南巡已耽擱許久,後日便啟程,只帶錦衣衛與禁軍精騎三千,輕車簡從。諸卿啟程,自行安排,朕不再等候……"
此言一齣,殿內鴉雀無聲。
群臣望著御座上神色冷峻的天子,方才松落的心又懸回嗓子眼。
陛下要自己先走,這,這可不符合規矩啊。
可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勸諫,眾人都看向了海瑞。
而海瑞也不負眾望,開口勸阻道:“陛下,'凡邦國之式,上之政也'?昔年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,定天子出巡之制,非獨為儀軌,更在安民心、鎮四方,天子車駕乃社稷之重器,容不得半分草率啊……"
“今陛下若率輕騎疾馳,留百官於後,一則沿途州縣倉促難備,恐生驚擾,二則輿情沸揚,或有宵小妄議聖躬安危,此非社稷之福啊……”
有了海瑞帶頭,很多官員也開始勸說了。
“海大人所言極是!居常慮變,處易備猝,天子萬金之軀,豈能行險道?”
“洪武二十四年定例,非大災大患,不得減損鹵簿。陛下應以全儀巡狩,昭示天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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