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大人提醒,末將銘記於心。末將定當如實稟報,絕不敢有絲毫隱瞞。”
“本官啊沒有乘過大船,也沒有出過海,聽說海上的風浪很大,不過,將軍啊,這京師的風浪有的時候也不小,陛下想著在爪窪擬設總督職務,讓閣老給個章程,閣老這幾日啊,非常為難,沒有什麼好的辦法,他不方便見你,便託本官詢問一番……”
“擬設爪窪總督一職,可行嗎?”
說完之後,方逢時看向了陳璘……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陳璘剛剛聽完方逢時的話時,非常興奮啊,對於他來說,他此時在爪窪獲得了勝利,若是大明朝趁著這個良機,開闢了海外的疆土,但對於他這個將領來說,是功在千秋啊,可若是,大明朝對於這塊海外疆土毫無興趣,不出十年,便又會被其他的西夷佔去,此時的功勞大打折扣。
入京面聖,提議設定衛所,修建大明的城池,這是他想跟天子進言的。
誰知,陛下已有了這個想法,那就是英雄所見略同。
他想著回答,可當他看到方逢時似笑非笑的面容,腦海中忽然閃過凌雲翼臨別時的叮囑——
“朝堂不是沙場,刀劍能劈開敵陣,卻斬不斷人心的荊棘,陛下召見前,萬不可在外人面前吐露分毫。”
想到於此,陳璘停頓片刻:“大人,您覺得可行嗎?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您若是覺得可行,那必定可行,您若是覺得不可行,那定是不可行?”他刻意放緩語調,尾音拖得極長,像極了戰船上收帆時繃緊的繩索,看似鬆弛,實則暗藏力道……
方逢時端茶的手猛地頓住,茶湯在青花盞裡晃出細小漣漪。
眼前這位曾在海上橫刀立馬的將軍,此刻竟將話頭輕巧踢回。
“好個陳將軍!”方逢時乾笑兩聲,袍袖掃過案几,"閣老確實不便出面,但你放心,你我今日所言,不會外傳,我啊,也只會告訴閣老一人……”
陳璘立刻起身作揖,姿態謙卑卻不失氣度:“閣老與大人皆是朝廷柱石,制定方略高瞻遠矚。我們武人只需握緊刀劍,指哪打哪便是。哪能一入京,便在這裡高談闊論,指指點點,大人,莫要再為難末將了。”
方逢時盯著陳璘的眼睛看了許久,忽然撫掌大笑:”好!好!不愧是能讓西夷聞風喪膽的陳將軍。你且回驛站休息,安心等著陛下召見吧。”
送走陳璘後,方逢時並未在兵部多作停留,直接備車前往內閣。
值房內,申時行正伏案檢視文書,不斷地批註,案頭堆疊的文書幾乎將他半張臉都掩住。
聽到聲響,他抬眼去看,瞧見是方逢時,便將手中地筆放下。
“行之啊,快,快坐。”
方逢時隨手拉過一張圓凳坐在了申時行地對面:“閣老,已經見過陳璘了,按你吩咐,問了他關於設總督的事。"
申時行頓時來了精神,身子前傾:“他如何作答?”
"起先瞧著是動了興致的,眼底都亮起來了。可話到嘴邊,忽然就變了卦。我說'擬設爪窪總督一職,可行嗎',他倒好,反問我'大人覺得可行嗎'……”
申時行先是一怔,隨即輕笑兩聲:“好個陳璘!不愧是跟著凌雲翼打過仗的人。”
“當年凌雲翼平定羅旁瑤亂,朝堂上有人彈劾他濫殺,他也是這般,把所有摺子原封不動呈送到內閣,只附了句'請聖裁'——看似不辯,實則把難題全推給了那些言官。”
“這就叫言多必失,以退為進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