罷了罷了。
自己想做魏徵。
陛下難道就不想做李世民嗎……
而此時乾清宮內。
朱翊鈞端坐在龍椅上。
“大伴,你說......”朱翊鈞喉結滾動,聲音裡罕見地帶著幾分遲疑,“朕方才那些話,海都御史能聽進去幾分?”
站在一旁的馮保趕忙應道:“陛下金口玉言,字字珠璣。不過海大人一生剛直,許是還要些時日參詳。”
“有些事情啊,做臣子的,想的明白最好,想不明白繼續想,臣子可以勸誡天子做事,但……”
“不能要求天子做事。”
朱翊鈞聞言,看了一眼馮保,隨後說道:“擺駕,朕去西苑……”
“是,陛下。”
馮保一聽皇帝陛下要去西苑,心裡面倍清楚,陛下這又是要去瀉火了。
年輕人啊,火氣大,一著急,就起來。
此番南巡帶過來的女子,全部安置在了西苑,皇帝去西苑的次數越發的頻繁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張府後宅的梧桐葉簌簌落在青瓦上,廊下銅盆裡的藥渣已積了厚厚一層。
張居正斜倚在藤編躺椅上,褪色的玄色常服鬆垮地掛在嶙峋肩頭,稀疏的白髮垂落在枕巾上。
昔日,威風凜凜的張首輔,此時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,再無往日的風範。
此時的他半闔著眼,聽著兒子張懋修念出李如松漠北大捷的軍報,枯瘦的唇角忽而揚起微弱的弧度……
“好,好啊......”他的聲音像被風捲著的枯葉,虛弱卻帶著藏不住的欣慰,勉力撐起身子時,玄色常服在空蕩蕩的骨架上晃盪。
“陛下自幼熟讀兵書,深諳‘以戰止戰’之道……”
“父親,如今邊疆雖勝,可在兒子看來,李如松有些好戰,陛下也是有些縱容了他......”
“懋修!”張居正突然提高聲音,卻因氣力不足化作一陣劇烈咳嗽。
張懋修趕忙上前為其父親撫摸後背,等到咳嗽聲結束後,張居正才繼續說道:“陛下胸懷日月,豈會不知征戰勞民?可若無此雷霆手段,漠北侵擾不斷,百姓何談安居樂業……”
說完之後,張居正靠回椅背,渾濁的眼底卻燃起一絲光亮,彷彿又看見年幼的天子……
“陛下心中有丘壑,戰與和、文與武,皆是棋局落子......這天下,終究會在陛下手中重現盛世......”
話音未落,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。
人,終究是會在將死之時,想明白很多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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