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陳璘,慢慢的起身,想要保留住自己這個總督最後的一點尊嚴。
他開口唧唧哇哇的說了一通。
順塔國將領陸陀披著浸透血汙的披風,走上前來,用生硬的官話翻譯道:“將軍,他說,巴達維亞是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屬地,你們未經宣戰便發動襲擊,這是野蠻的行為,跟之前草原上的那些野蠻人一樣,尼德蘭聯省共和國是海上強國,大明要付出代價……”
陳璘腰間的雁翎刀還在滴血,靴底碾過水晶吊燈的殘片發出細碎聲響。
聽著翻譯的話後,他突然抬腳踹在卡本特胸口,將這個金髮碧眼的總督踹得滑出三尺遠:“告訴這紅毛鬼,洪武年間我大明水師便下過西洋,他尼德蘭算哪門子的海上強國……”
卡本特掙扎著爬起,青灰色的瞳仁裡燃著恐懼與不甘:“這是戰爭!你們這些黃皮猴子的暴行將引發聯省議會的怒火,整個東印度都會知道——你們要做好迎接戰爭的準備,你們的商船要面臨我們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怒火……”
“戰爭不早就開始了嗎?”
他轉頭示意親兵,將渾身發抖的財務官揚·範德維爾德等人押上前。
這些荷蘭人華貴的天鵝絨外套沾滿泥漿,其中一人的銀鏈上還掛著半枚染血的大明銅錢……
陳璘從袖中甩出羊皮卷軸,墨跡未乾的漢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:“本將軍不管你們在萬里之外叫什麼公國,現在巴達維亞的城磚都沾著大明將士的血。這個城堡已經屬於大明瞭,我聽說你們這樣洋人喜歡籤合約,簽了這份文書,承認此地歸屬大明,賠償我大明一百萬兩白銀,你們這些人,還有活下去的可能……”
卡本特突然爆發出癲狂的笑聲,嘴角溢位的血沫濺在文書上:“你們以為一紙合約就能...”
話音未落,陳璘已經拔出了腰間佩刀,猛地劈向了卡本特,他的左耳被刀劈落下來……
劇烈的疼痛讓卡本特捂著耳朵,在地上打滾,痛苦嘶吼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其他的荷蘭人看到這一幕,都驚呆了。
財務官揚·範德維爾德像只被踩扁的天鵝,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,肥胖的身軀撞開攔路的明軍侍衛,猩紅天鵝絨披風在血泊中拖出蜿蜒痕跡。
“將軍,我有權力……"他的荷蘭語尖嘯刺破死寂,臃腫的手指瘋狂比劃:”依據東印度公司章程第17款,財務總長可代行總督簽署...……”
順塔國將領將這段連珠炮般的話語譯成官話。
“讓他籤。”
羊皮卷軸在血泊中展開,揚的鵝毛筆尖三次打滑,才勉強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當滾燙的蜂蠟印上東印度公司紋章時,這個素來優雅的財務官突然癱坐在地,錦緞馬甲隨著劇烈喘息起伏如鼓。
陳璘接過契約,看了一眼後,而後冷笑一聲……
城堡外,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海平面之下。
巴達維亞城堡,這座曾經象徵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在爪窪建設霸權的堅固堡壘,在經歷了整整一天從炮火轟鳴到血肉橫飛的煉獄洗禮後,終於在夜幕降臨之際,徹底沉寂下來……
只有傷者斷續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,在宣告著這場慘烈攻城戰的終結。
勝利的代價,是鋪滿了每一寸攻佔土地的、冰冷而粘稠的生命……
冷與熱,鐵與火,意志與絕望,在這裡完成了最殘酷的交織,將這座“孤島”徹底染成了暗紅色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