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丁徵說的話雖然不好聽,但其中一點是對的,眼下陛下的怒火正盛,自己再去觸黴頭,無異於自尋死路。
張四維想了許久,還是沒有按照他兒子的提議,告老還鄉,還是要繼續裝病。
而且要裝得更像、更徹底……
裝的鬼門關前走一遭。
先苟著。
風頭過了,陛下氣消了,又念起自己這個老臣的好了,之後在出來……
想到於此後,張四維立刻喚來心腹管家。
“聽著,立刻派人去吏部考功清吏司遞送告移文書,就說本官突患急症,風寒入骨,恐染時疫,需告假靜養,請予備案……”
“另外,差大公子替手書一封乞休疏……不,是乞養病疏,乞養病疏,言辭要懇切悽惶些,把病症說得兇險些,務必讓陛下知曉本官實在是病體沉痾,無法視事……”
“是,老爺。”管家領了命令離去。
等著管家走了後,張四維則重新躺回床上,蓋上錦被,努力調整呼吸,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虛弱憔悴。
他深知,這場“病”必須演得滴水不漏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官場。
次日,張四維“突患重病,臥床不起”的訊息便傳開了。
一時間,張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。
作為禮部尚書,大學士,張四維還是有著一定排面的。
禮部、吏部的一些屬官來了,張府管家恭敬地收下拜帖和探病禮物,婉言相告:“老爺病勢洶洶,昏沉不醒,實在無法見客,心意領了,待老爺稍愈,定當轉達。”
幾位與張四維關係尚可的侍郎也親自登門,同樣吃了閉門羹。
大人們問起病情,門房一臉愁苦,口風極緊:“太醫說了,老爺這病最忌驚擾,需絕對靜養,實在不敢讓大人們進去探視,萬一過了病氣,小的萬死難辭其咎啊!”
甚至連內閣首輔申時行,也遣人送來名帖和上好藥材,以示關切。
張府依舊大門緊閉,只由管家出面,千恩萬謝地收下,表示“閣老病中昏沉,待清醒後必親自向閣老表達謝意”。
這個時間段,沒有人知道張四維動了舉薦浙江巡撫人選的事情。
所有前來探望的官員,真當這老臣病了。
而張四維這次是鐵了心要“病”得徹底,任何人都不見。
他就是要營造一種“病入膏肓,命不久矣”的假象,讓天子可憐自己,而後,養個一兩個月,突然好了,又能出來工作了。
乾清宮中。
朱翊鈞拿起張四維所上的“乞養病疏”,他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人啊,是越老越膽小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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