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民在。”
“張卿舉薦你為駐英吉利大使。此職非同小可,關乎國體與邦交。朕問你,若朕果真委你此任,你……打算如何在英格蘭立足?又如何為朕,為我大明,爭得實利?”
朱翊鈞說著,看向了一旁頗為緊張的張丁徵。
核心問題來了!
“回稟陛下,草民若蒙天恩,得任此職,必當恪盡職守,以報陛下知遇之恩,亦不負張文襄公生前開拓之艱辛。”
“立身揚名,以商通政。英格蘭乃重商之國,其女王亦常諮商於巨賈。草民出身商賈,深諳此道。抵達後,當以‘大明皇家南洋通商總號特命全權大使’之身份,攜我朝精美絲綢、瓷器、茶葉為禮,拜會其女王及重臣……“
“與其空談禮義,不如展示我大明物產之豐饒,商貿之潛力!使其君臣知曉,與大明交好,非為虛名,實有大利可圖!以此立身,事半功倍!”
朱翊鈞聽著點了點頭,這個就叫送樣品。
“其二,廣結善緣,洞察虛實。使館將廣邀英格蘭貴族、富商、學者,乃‘英夷商行’之要員,舉辦宴會、展示貨物、交流技藝。一來可揚我國威,二來可於觥籌交錯間,察其朝堂動向、市井輿情、軍備虛實、商賈所求。其國中何人掌權,何人貪利,何人可用,皆需瞭然於心!”
“其三,護商爭利,利歸大明!”
說到這裡的時候陳平明顯加重了語氣,這是皇帝最關心的核心。
“草民首要之責,便是為我大明商船、商賈在英吉利爭取最惠之待遇,與其議會、商行談判,力求減免關稅,劃定居留貿易之所,保證我朝商賈安全。“
“其國盛產精良呢絨、火器、鐘錶,亦不乏奇巧之物。草民當利用身份,為我皇家商號乃至所有願赴英貿易之海商,優先、低價購得所需,再轉銷海內或南洋,其中巨利,涓滴歸公,充實陛下內帑!此乃駐使之根本大利!”
“其四,巧設耳目,通傳訊息,使臣館除明麵人員外,草民將暗中招募通曉英吉利語、熟悉本地情狀之華人或可信之夷人,充作眼線耳目。英吉利乃至西洋諸國,有何重大變故、軍情調動、新奇發明、商路變化,皆需密報於館,再以最快海船傳回京師,呈於陛下御前!使館,當為陛下插在西洋的千里眼、順風耳……”
“其五,相機行事,維護國威。遇有損我大明國體、欺壓我商民之事,草民當據理力爭,必要時可強硬交涉,甚至暫停部分貿易以示懲戒,務使其知我大明不可輕侮!然一切舉措,必當權衡利弊,以實利為基,不做無謂之爭。”
陳平一口氣說完,再次躬身:“此乃草民淺見,具體方略,當視彼國情形隨時調整。唯忠心可鑑,必竭盡全力,為陛下開此西洋之窗,納西洋之利!”
一番話,條理清晰,目標明確,既有高屋建瓴的邦交策略,又有細緻入微的實務操作,更核心的是,處處緊扣“為皇帝賺錢”和“為皇帝探聽訊息”這兩個朱翊鈞最在意的點……
乾清宮內再次陷入寂靜。
張丁徵心中暗贊陳平這番應對簡直滴水不漏。
朱翊鈞則靠在御座上目光深邃地審視著階下這個器宇軒昂、心思縝密的年輕人。
良久,朱翊鈞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清晰的、帶著讚許和玩味的笑容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錘定音的決斷:“好一個‘以商通政’!好一個‘千里眼、順風耳’!陳平……”
“草民在!”
“朕看你,不像個掌櫃。”
陳平心中一緊,難道……?
“倒像個……天生的使臣!”朱翊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,“張卿果然沒看錯人。”
他坐直身體,目光如炬,一字一句地宣佈:“即日起,你為大明駐英吉利王國特命全權大使!秩比六品,賜蟒袍玉帶、欽差關防,一應使團人員、由禮部、戶部會同皇家商號,儘快籌措!”
“你可是我大明朝開國至今,唯一一個寸功未立,也是唯一一個以商參政,僅僅六品官職,便獲此殊榮的人,不要讓朕失望。”
“臣……陳平,領旨!叩謝陛下天恩!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 陳平強壓住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狂喜,再次深深叩拜下去,額頭觸地冰涼,心中卻是一片滾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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