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員勳貴們田莊產業被不斷攤派、徵用,不僅在經濟上被盤剝,在地方上的傳統權威,也日益受到這些“李帥爪牙”的挑戰和蔑視……
可自己的統治根基只不過從這些勳貴官員身上,轉移到了大明身上,沒有多大問題的。
直到現在,李昖都不認為,地大物博,他們十分尊敬的天朝上國會有朝一日,納了他的國土。
至於日積月累的欠款,那也只是天朝上國支援外藩罷了。
漢陽城內,暑氣蒸騰,連那王京宮闕的金瓦都彷彿被曬得發軟。
蟬鳴撕扯著粘稠的空氣,街道上行人寥寥,只有持戟的朝鮮王城衛兵盔甲反著刺眼的白光,無精打采地杵在各自的哨位上。
寧國公府邸——這座被李成梁佔據、遠超朝鮮親王規制的府邸,卻籠罩在一片威嚴的肅殺之中……
府邸深處,書房內倒是清涼不少。
巨大的冰塊在角落銅盆裡緩慢融化,散發著絲絲寒意。
李成梁只著一件單薄的雲錦直裰,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寬大交椅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堅硬的紫檀扶手,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在他面前不遠處的牆上懸掛著大幅的朝鮮輿圖,三軍駐地“漢陽”、“忠尚”、“慶釜”下屬的各個駐地被硃砂筆圈得格外醒目。
下首,他的心腹幕僚兼“三軍”總訓導,漢陽軍副將秦得倚,正躬身彙報著剛結束的“忠尚”、“慶釜”兩軍月度合操情況。
秦得倚原本就是遼東猛將,如今是李成梁掌控朝鮮新軍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“……國公爺,兩軍步騎火器協同演練,較上月又有精進。尤其是號令響應,九成七的軍卒能聽懂並即刻執行漢語旗鼓號令,餘下者亦能在隊官呵斥後跟上……“
”‘忠義課’每日不輟,那些個‘嶽武穆精忠報國’、‘戚南塘平倭’的故事,底下人聽得眼珠子都發亮……”
“卑職敢打包票,如今這兩軍之中,‘忠義’二字,只知繫於大明皇帝陛下與國公爺一身,朝鮮二字……嘿嘿,不過是個地名罷了。” 秦得倚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帶著遼東人特有的乾脆利落。
李成梁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微微頷首,目光依舊停留在輿圖上:“嗯。漢陽軍呢?上月操演我親自看過,尚可。這個月懈怠沒?”
“回國公爺,絕無懈怠!”秦得倚趕忙答覆道。
“您上月巡視後的訓示,卑職一字不落傳達到了各營。這月漢陽軍的築壘、火器速射兩項考評,拔了頭籌。那些朝鮮崽子們現在都憋著股勁兒,就等著您月底去校閱呢……”
“說句實在話,如今這三軍精氣神,拉到遼東去,也是能打硬仗的!”
坐在主位上的李成梁,臉色沒有絲毫波動。
“這是應該的。”
“本帥給他們吃的,給他們喝的,讓他們能夠體面的活著,惜命,不肯拼怎麼行呢。”
“要沒有咱們大明朝的幫助,與天子的聖明,就靠著朝鮮這彈丸小地,一幫庸人,他們也配擁有這樣的鐵軍。”
現在的李成梁較之在遼東的時候更狂妄了些。
不過,這個時候的李成梁確實有狂妄的資本,在朝鮮的地位已無可動搖。
朝鮮的國策、官員的任免、甚至跟天子的奏疏中,王位的繼承……未來還有什麼事能繞開這位名副其實的“朝鮮太上王”呢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