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天天過去。萬曆十六年的四月到了,庫爾勒城外的野草開始泛綠,但城內的氣氛卻如同寒冬。
配給的口糧一天比一天少。
士兵們面黃肌瘦,戰馬也開始掉膘。
城內百姓更是苦不堪言,怨聲載道。
阿都剌因望眼欲穿,卻始終不見運糧隊的蹤影。
他每日登上城頭,除了看到明軍營壘日益堅固、壕溝越挖越深、完全擺出一副“不戰而困死你”的姿態外,西南方天際,只有滾滾黃沙……
到了萬曆十六年四月中旬,庫爾勒城內徹底斷糧了。
空氣中瀰漫著死亡與鐵鏽混合的氣息。
城內,餓殍的陰影籠罩著每條街巷,昔日雄壯的葉爾羌戰士形銷骨立,握著彎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戰馬也殺了許多,連骨頭都被熬煮了多次。
堅固的城牆,擋得住明軍的炮矢,卻擋不住從內部蔓延開來的腐爛與絕望。
阿都剌因的金盔下,眼窩深陷,曾經銳利的鷹眸佈滿了血絲。
他站在城頭望著城外明軍營壘中升起的裊裊炊煙,那象徵著敵人充沛的體力與冰冷的耐心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!
每拖一天,士兵的力氣就弱一分,突圍的希望就渺茫一分。
等到連刀都舉不起來,那就真是待宰的羔羊,任人屠戮!
他召集了六千餘名騎兵,以及僅有的數千波斯僱兵,決定帶著他們衝一波。
“勇士們!庫爾勒的糧倉已經空了!葉爾羌城的援軍……被明狗截殺了!真主沒有拋棄我們,但也不會把食物送到我們嘴邊!城外,是想要我們命的明軍!城內,是吞噬我們的飢餓”
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金柄彎刀,刀鋒在昏暗的天光下閃動著妖異的光芒:“我們只有一條路—— 戰勝他們,奪取他們的糧食,用我們的彎刀,劈開一條生路!今夜,就是決死之時!目標——東北角!那裡的壕溝最淺,營壘最新,集中所有還能戰鬥的人,開啟城門,像決堤的洪水,沖垮他們!要麼生,要麼死!為了汗國,為了真主……”
最後的狂熱被點燃。
飢餓和絕望扭曲了面孔,卻也激發出了困獸最原始的兇性。
殘存的加齊戰士、忠誠的突厥親衛、不甘的蒙古勇士,甚至一些被裹挾的原住民,都握緊了能找到的任何武器——彎刀、長矛、木棍、甚至石塊。
麻貴同樣站在瞭望高臺上,望著死寂的庫爾勒城。
他的眉頭並未舒展。
圍城數月,雖斷絕了敵人的糧道,耗盡了敵人生機,但明軍自身的壓力同樣巨大。
數萬大軍遠懸絕域,漫長的補給線如同纖細的血管,承受著戈壁風沙和潛在襲擾的考驗。糧秣、箭矢、火藥、藥材都在消耗,尤其是戰馬的草料。
河西走廊的民夫轉運之苦,朝堂上的質疑之聲,都如同無形的鞭子抽在他的背上。
他等這一天,也等了太久!必須畢其功於一役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