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鬼嘉隆的驕傲,他賴以成名的水軍,在首戰中就遭到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,這對他個人威望和整個“跳島”戰略都是致命的打擊。
他死死盯著那兩個跪伏在地、瑟瑟發抖的船大將,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:“先鋒慘敗,旗艦沉沒,主將玉碎……爾等,還有何面目苟活歸來,玷汙我九鬼水軍之名?”
兩名船大將渾身劇震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們深深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,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絕望的覺悟:“屬下……屬下無能……罪該萬死!願……願以死謝罪!懇請大人……照料我等家小……”
說罷,兩人猛地拔出腰間的肋差短刀,在周圍將領複雜而默然的目光注視下,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!
劇烈的疼痛讓他們身體扭曲,鮮血迅速染紅了地板,最終在痛苦的喘息中氣絕身亡……
九鬼嘉隆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,他的目光越過眾人,投向了港口外那片陰沉的、吞噬了他先鋒艦隊的海域。
朝鮮,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了。
那個計劃中唾手可得的跳板巨濟島,如今更像是一個佈滿尖刺的鐵蒺藜。
他需要時間重整水軍,需要重新評估對手,更需要……向遠在名護屋的關白殿下,稟報這場災難性的失敗……
對馬島上空的喧囂,似乎也蒙上了一層不祥的死寂。
與對馬島的喧囂混亂不同,釜山外圍,背靠山巒、面朝港灣的明軍大營,也是寧國公李成梁行轅所在,則呈現出一種森嚴有序的平靜,如同磨利的刀鋒,引而不發。
大營佔地極廣,防禦體系層層疊疊,固若金湯。
最外層是深挖的壕溝,引附近溪流入注,溝底插滿削尖的木樁。壕溝之後,是高達丈餘、用粗大原木緊密排列而成的堅固柵牆,木牆頂部削尖,並設有供火銃、弓箭射擊的垛口。
每隔一段距離,便有一座堅固的木質箭樓拔地而起,上面架有著警戒的哨兵,視野可覆蓋營外數里之地。
營門厚重,包著鐵皮,兩側更有高大的角樓拱衛。
柵牆之內,是規劃整齊的營區。
道路縱橫分明,營帳井然有序,以李成梁的中軍大帳為核心,各級將領營帳、士兵營房、馬廄、糧倉、武庫、匠作坊、醫館等分列其間,功能齊全。
營區中央留有寬闊的校場,此刻雖無大軍操練,但肅殺之氣瀰漫。
營內水源充足,並有專門的防火溝渠分隔。
整個大營,如同一隻伏地的巨獸,沉穩而充滿力量。
中軍大帳內,氣氛凝重卻無慌亂。
寧國公李成梁端坐於主位,雖年近七旬,鬢髮染霜,但腰背挺直如松,一雙虎目精光內斂,不怒自威。他身側侍立著幾位心腹將領和幕僚……
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單膝跪地,雙手高舉著一份帶有硝煙氣息的染血戰報:“稟大帥!巨濟島徐鐵麟將軍、元均將軍急報!”
李成梁接過戰報,展開細讀。他那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,表情幾乎沒有太大變化,唯有閱至“倭寇先鋒艦隊幾近覆滅”、“斃傷俘倭寇三千五百餘眾”、“松下義弘授首”等字句時,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,如同平靜湖面下湧動的暗流。他將戰報遞給身旁的幕僚傳閱。
帳內響起輕微的吸氣聲和壓抑的讚歎。
一位幕僚撫掌道:“大帥英明!徐將軍神勇!此役大捷,重挫倭寇鋒芒,大漲我軍士氣!倭奴‘跳島’之謀,首戰便折戟沉沙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