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香嫋嫋,卻掩蓋不住室內的交易氣息。
石田三成身邊一個負責整理文書的中級文吏吉川明博,此刻正襟危坐,額角卻滲出細汗。
他對面坐著一位氣度沉穩、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,自稱松下,來自堺港。
“吉川大人,”松下抿了口茶,聲音平和,“聽聞石田奉行大人近日操勞國事,殫精竭慮。我堺港商會,對關白閣下的宏圖大業甚是仰慕,願盡綿薄之力。只是…這博多灣大軍雲集,糧秣轉運、船隻調配,頭緒萬千。不知奉行所近期可有什麼…特別的難處?商會或許能疏通一二?”
話語間,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被不著痕跡地推到了吉川明博的手邊。
吉川明博的手指在錢袋上輕輕一按,感受到那令人心安的份量。
他嚥了口唾沫,左右張望一下,壓低聲音:“松下君有心了。難處…唉,一言難盡。關白閣下鐵令如山!可…島津家送來的鐵炮火藥摻沙,德川家給的船是破船,長宗我部拖欠糧賦,陸路糧道還天天被‘山賊’劫掠!石田大人焦頭爛額,天天在奉行所裡咆哮,…”
他頓了頓,想起石田三成最近對小早川部幾艘快船去向的疑慮和碰壁,“…都有些壓不住場面了。糧草轉運不暢,後續大軍的供給怕是要出大問題。石田大人甚至私下提過,若實在不行,登陸後只能…‘就地取糧’於朝鮮了。”
松下眼神一閃,追問道:“哦?就地取糧?這…恐非長久之計吧?朝鮮又能支撐多久?關白閣下雄才大略,想必後續方略早有定計?”
吉川明博搖搖頭:“後續?現在只求先鋒能按時登陸,開啟局面!石田大人承受的壓力太大了……”
松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又推過去一小錠金子:“吉川大人辛苦了。這些訊息,對我們商會判斷商路風險至關重要。若再有關於大軍動向、糧草轉運,或是…其他大人物的特別安排的訊息,還請不吝告知。酬勞方面,絕對讓大人滿意。”
“好說,好說。”吉川明博將金錠和錢袋迅速收起,臉上擠出一絲笑容。
他不清楚這個商會的松下老闆。是朝鮮人 了,還是大明人,不過,對於他來說,一點都不重要。
他要得是銀子。
是金錢。
實際上,大明朝在萬曆十四年,在天子的指示下,就已經開始對倭國建設情報網路了。
不過,因為語言,文化的些許差異,情報網大多用的都是仇恨豐臣家族的倭國本國人,只有極少數的漢人。
所以,這種情報傳遞上去,是需要經過層層篩查,來確定他的準確性。
而浙江商人,毛利家的河村助,以及現在這個來自堺港商會的松下,都是情報人員。
不過,他們隸屬的組織卻不同。
浙江商人是浙江巡撫衙門。
毛利家的河村助隸屬於朝鮮,釜山營。
堺港商會的松下,上線卻是北京城在錦衣衛內部專門成立的海外情報機構東洋司。
情報的匯聚與暗流的指向,紛紛都在告訴大明朝,倭國有了大動作。
河村助的信鴿穿越風浪,終於抵達釜山的秘密聯絡點,隨後情報被火速翻譯,那份關於倭國大軍萬曆十八年必攻朝鮮、以及小早川隆景意圖對大明某地發動突襲的警報,釜山營的主將,將這份情報連同其他佐證,八百里加急送往漢陽城寧國公府李成梁本人處。
漢陽城,寧國公府。
凜冽的寒風從遼東吹了過來,讓人骨子裡面都感覺到寒冷。
國公府大堂,高闊軒敞,黑檀木的樑柱透著沉凝的厚重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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