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承宗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實際上孫承宗做內閣首輔以來,手上就沒有做過什麼大事,一切按部就班,依照萬曆三十年之前的體統進行。
說話間,已到東宮。
太子朱常澍已在書房等候。
他眼圈微黑,顯見昨夜沒睡好,但神情已恢復平靜,見孫承宗進來,起身相迎:“孫閣老來了,坐。”
“臣叩見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朱常澍示意他坐下,開門見山:“濟老院的章程,父皇不滿意。”
孫承宗沉吟道:“臣愚鈍,請殿下明示。”
朱常澍從案上拿起那份章程,翻到第一頁:“問題就在這標準上。月給米三鬥、銀三錢——先生可知,洪武年間養濟院的標準是什麼?”
孫承宗自然知道,但他等著太子說下去。
“洪武二十二年,太祖高皇帝下詔:‘天下府州縣設養濟院,收鰥寡孤獨廢疾者。月給米三鬥、歲給棉布一匹、棉花二斤,病給醫藥,死者給棺。’”
朱常澍一字一句背出祖制:“而你這章程,將棉布、棉花折銀三錢,如今市面,三錢銀子可是買不到那麼多東西的,一匹棉布值銀五錢,二斤棉花值銀一錢,合計六錢。你這三錢,才一半啊。”
孫承宗苦笑:“殿下,臣等考慮的是……若按實物發放,地方官吏容易剋扣、以次充好。折銀髮放,簡便易行,也能防止弊端。”
“簡便易行?”朱常澍搖頭,“閣老,這不是簡便的問題,是朝廷體面、是陛下仁心的問題!父皇說了,濟老院要辦的,是那些無兒無女的鰥寡,那些痴傻殘疾的廢人,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兒——這些人,是天下最苦的人!”
“朝廷若對他們都摳摳搜搜,天下百姓會怎麼看?史書會怎麼寫?”
“今日找閣老來,是要商議個新章程。父皇給了三日之期,時間緊,任務重。孤的意思,這個新章程,要把握幾個原則。”
“殿下請講。”
“第一,標準不能低於洪武舊例。月米三鬥不能少,棉布、棉花要麼發實物,要麼折銀要足額。”
“第二,規制要嚴密。入院條件、發放標準、考核監督、錢糧來源,都要寫清楚。特別是錢糧,海外鉅商贈送了一百九十多萬兩銀子用於初始,另外皇家商號,也會拿出來一部分利潤……這可都是花著皇家的銀子,花道那裡去,可是要記得清清楚楚……”
“第三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孫承宗邊聽邊記,心中飛快盤算。
等著太子說完之後,孫承宗立馬錶態:“今日臣便召集六部堂官商議,三日內,必拿出新章程。”
“好。”朱常澍點頭:“還有一事,你們商定的時候,把孤也叫上 。”
“是。”
孫承宗躬身退出,走出東宮,天色已大亮。
朝陽初升,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。
孫承宗站在宮道上,望著巍峨的殿宇,長長舒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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