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朱常洛心頭的陰鬱。
“好!好!太好了!這是天大的喜事!我……我要當父親了!”
“你說得對!南洋就南洋,爪哇就爪哇!為了你和孩兒,我也定要闖出一片天地來!讓……讓所有人都看看!”
他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。或許,遠赴海外,對他,對他的小家而言,真的是一個新的開始。
與此同時,朝廷正式昭告天下的平倭捷報,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,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帝國的每一個角落,在不同的人群中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響……
與別處的歡騰相比,北京城內的軍戶聚居區,氣氛則更為複雜,喜悅中摻雜著更具體的期盼和牽掛。
“聽說了嗎?倭國平了!京營禁軍的弟兄們要回來了!”
“真的?王二狗他爹就在戚大將軍麾下,這都出去一年多了!”
“可不是!告示上都說了,大軍不日即將凱旋!這下好了,咱家的頂樑柱要回來了!”
“阿彌陀佛,菩薩保佑!我家那小子總算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……”
巷口樹下,幾個婦人聚在一起,一邊做著針線,一邊激動地議論著,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她們的丈夫、兒子多在京營服役,此次跨海東征,雖然捷報頻傳,但刀劍無眼,誰能不擔心?
如今戰事結束,意味著親人即將歸來,這比任何空洞的捷報都更讓她們感到踏實和喜悅。
一個半大的小子興奮地跑來跑去,嚷嚷著:“我爹要回來了!我爹是打倭寇的大英雄!”
與北方軍戶的質樸期盼不同,在京師酒樓府的一場文會上,一群身著瀾衫、意氣風發的年輕官員和科舉新銳們,正圍繞著這場大捷,暢談著他們對未來的憧憬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氣氛熱烈。
一位剛從翰林院散館、分配到六部觀政的新科進士,滿面紅光地舉杯道:“諸兄,共飲此杯!慶賀我皇明王師,蕩平倭寇,靖清海疆!此乃千古未有之武功啊!”
眾人紛紛舉杯應和。
另一位略顯清瘦的御史接過話頭,語氣中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:“更重要的是,此戰畢,東南再無大患,朝廷每年投入軍中的數百萬兩餉銀,這無底洞總算可以填上了!自此,國家重心,當由武功轉向文治!”
“張兄所言極是!”
旁邊一人擊節讚歎:“陛下聖明,削平外患,正該與民休息,大興文教!”
“想想看,我大明如今戶籍已有萬萬之數,若能偃武修文二十載,不,哪怕只有十載!”
“輕徭薄賦,勸課農桑,興修水利,廣開科舉……屆時倉廩足而禮義興,百姓安居樂業,文風鼎盛,遠超漢唐盛世,指日可待……”
“哈哈哈,劉兄說得對!往後,正是我輩讀書人大展拳腳之時!”
“天下承平,文治光華,方是正道!”
這些年輕的文官們,沉浸在“文治盛世”即將到來的美好想象中。
他們看到了戰爭結束帶來的財政寬鬆和政治空間,認為這是推行儒家理想、實現個人政治抱負的絕佳時機。
至於那遙遠的、剛剛被征服的倭國該如何治理,那些跨海征戰的將士們後續的安置與封賞,似乎並不在他們此刻興奮討論的核心範疇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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