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捲過京都清冷的街道,吹拂著德川秀忠與伊達政宗略顯單薄的衣袍。
兩人並肩而行,身後跟著各自垂頭喪氣的隨從,氣氛比這冬日的空氣還要凝滯。
石田三成……
那個在關原合戰中,將他德川家逼入絕境,甚至親手導致他父親德川家康隕落的男人。
曾幾何時,石田三成攜關原大勝之威,風頭無兩,以西國聯軍總大將的身份,整合力量,意圖抗衡跨海而來的明軍。
那時的石田,是何等的意氣風發,儼然是倭國武家扞衛自身榮耀與權力的希望。
可結果呢?
面對明軍,那根本不在一個層面的戰術與裝備,看似強大的西國聯軍,在幾次決定性戰役中,如同冰雪遇上烈陽,迅速潰敗、消融。
最終,那位曾讓德川家蒙受奇恥大辱、奪走家康性命的一代梟雄,兵敗身死,整個家族也隨之煙消雲散,連同他那一派系的幾個主要大名,也都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,領地、家名,一切都被從這片土地上抹去。
而他德川家,明明是國內征戰的失敗者。
但卻存活到了現在。
搖身一變,成了明軍認可的“合作者”,保住了家族,甚至暫時保住了部分領地和權位。
數年前對馬島的慘敗已經讓倭人失去了底氣。
而和明軍登陸後的所向披靡,更是將倭國上層武家階層的心氣打沒了。
什麼武士的榮耀,什麼武家的獨立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都成了可笑的空談。
心氣沒了,就真的什麼也沒了。
包括德川秀忠和伊達政宗在內的絕大多數倖存大名,早已興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。
他們現在考慮的,不再是如何驅逐大明來的漢人,而是如何在新的統治秩序下,儘可能地保全自身和家族。
伊達政宗看著德川秀忠變幻不定的臉色,知道他聽進了自己的話,低聲道:“德川大人,認清現實吧。能做的,唯有隱忍,尚有一線生機,他們要糧,就給糧,要人,就給人。只要不觸動我等家名傳承的根基,一切皆可捨去。”
德川秀忠長長吁出一口白氣,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也一同吐出,他苦澀地點點頭:“伊達大人所言極是……是秀忠一時妄念了。如今之勢,確非我等可以抗衡。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而後停下腳步,聲音更低,“只是不知這天朝的胃口,究竟有多大?此次是三月糧餉,三千民夫,下次又會是什麼?長此以往,我等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油盡燈枯?”
“那也比立刻覆滅要好。況且,明國如此做,正是在不斷試探我等底線,也是在持續削弱我們的潛力。他們不怕我們反抗,甚至可能……在期待我們反抗,好有藉口再行雷霆手段,徹底清洗。”
“所以,越是如此,我們越要表現得恭順、聽話……”
這番話,將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攤開在德川秀忠面前。
他沉默了,不再言語,只是默默前行。
兩人很快走到了街道分岔口,即將分別返回各自的駐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