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輕輕從劉王妃顫抖的懷中接過朱由校。
孩子很輕,抱在懷裡卻感覺有千鈞之重。
他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,彷彿要將這小小的模樣刻進骨子裡。
然後,他毅然轉身,將孩子穩穩地交到陳矩帶來的嬤嬤手中。
“陳公公……”朱常洛的聲音有些沙啞:“校兒……就拜託了。”
陳矩立刻躬身,語氣無比鄭重:“王爺放心,陛下一定會好好照看皇長孫殿下……”
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。
陳矩將皇長孫三個字的發音,捏的很重。
朱常洛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陳矩不再耽擱,示意嬤嬤抱好孩子,一行人安靜而迅速地向外走去。
王府門外,車馬轔轔,十幾輛大車裝載著康王府多年的積累和對未來的期盼,排成了長龍。
僕從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和固定,一片忙碌景象。
這些家僕也都是拖家帶口的。
陳矩抱著朱由校剛走出大門,正準備登上宮裡的馬車,迎面便見太子朱常澍帶著魏忠賢及幾名護衛快步走來。
“陳矩參見太子殿下。”陳矩連忙停下腳步,躬身行禮。
他身後的隨從們也齊刷刷跪倒。
魏忠賢一見陳矩,條件反射般地縮了縮脖子,躲到了太子身後陰影裡。
朱常澍的目光瞬間就被那襁褓中的小侄兒吸引了。
他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自己的大侄子,以往在宮中,要麼是遠遠一瞥,要麼時機不巧。
“免禮。”朱常澍說著,走上前去,帶著幾分好奇,伸手輕輕撥開了包裹著孩子的錦緞圍巾一角,仔細端詳著那張哭過之後猶帶淚痕、粉雕玉琢的小臉。
看著看著,他臉上露出一絲訝異,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,低聲自語道:“這眉眼……竟與父皇御容頗為神似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向在場唯一可能見過幼年萬曆的陳矩,求證似的問道:“陳矩,父皇幼時,便是這般模樣麼?”
陳矩聞言,腰彎得更低了些,恭敬而謹慎地回道:“回太子殿下的話,陛下幼年龍潛之時,天表俊偉,非凡俗可窺。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當時位份低微,實在不敢妄記天顏,更不敢妄加評論。”
他將“不知道”三個字說得圓滑而無可指摘。
朱常澍聽了,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,似乎本也沒指望得到確切答案。
他再次低頭看了看那小侄兒,輕輕將圍巾撥回原處,蓋住那稚嫩的臉龐,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最終的確認:“果然……像極了我大哥。”
陳矩適時告退:“殿下,奴婢還需儘快護送皇孫回宮覆命,先行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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