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裡,有年少時的豪情,有盛年時的壯志,有功成名就後的欣慰,或許,還有一絲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的釋然。
他彷彿看到了自己這一生,從東海之濱到漠北草原,再到異國疆場,為這大明江山,已然傾盡所有,無愧於心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天色微亮。
老管家如同往日一樣,準時來到國公爺的臥房外,輕輕叩門:“老爺,時辰不早,該起身了。”
裡面沒有回應。
老管家又喚了兩聲,依舊一片寂靜。
他心中莫名一緊,輕輕推開門扉。
只見戚繼光依舊平靜地躺在床榻之上,雙眼閉合,神態安詳,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彷彿仍沉浸在那金戈鐵馬、功成名就的美夢之中。
只是,他的胸膛,已再無起伏。
老管家顫抖著手,試探了一下鼻息,隨即老淚縱橫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帶著哭腔高呼:“國公爺……薨了!”
一代軍神,帝國柱石,就在這個冬日寧靜的清晨,於睡夢之中安然離世,追隨他夢中那些逝去的旌旗與號角而去。
他走得無比平靜,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漫長的征戰,終於得以解甲安眠,只是這一次,他再也沒有醒來。
萬曆二十五年臘月二十八,紫禁城籠罩在歲末的肅穆與一絲節前的躁動之中。
乾清宮暖閣內。
朱翊鈞正斜倚在軟榻上,就著明亮的宮燈,翻閱著一本兵要地理志,神情專注,手指偶爾在書頁上輕輕劃過。
突然,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、卻又極力壓抑的腳步聲,打破了暖閣的寧靜。
緊接著,簾籠一挑,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幾乎是踉蹌著搶步進來,他甚至忘了平日最講究的規矩,帽簷都有些歪斜,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悸與悲慼的神色,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御榻前數步遠的地方,聲音帶著跑動後的喘息和不加掩飾的顫抖:
“皇爺,皇爺……奴婢……奴婢剛得的急報……靖……靖國公……戚老將軍……薨了!”
“啪嗒”一聲輕響。
朱翊鈞手中那捲厚重的書冊,從他指間滑落,掉在了鋪著厚厚絨毯的地面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。
他整個人彷彿定格了一般,維持著剛才看書的姿勢。
暖閣內一時間靜得可怕,只剩下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陳矩因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
皇帝的臉上,並沒有出現預想中顯而易見的悲慟。
沒有立刻的追問,沒有失態的驚呼,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。
他只是那麼靜靜地、有些僵硬地坐著。
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。
陳矩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許久,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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