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朱常洛在京時,於女色上的放縱雖不算人盡皆知,但在他們兄弟和近侍圈子裡,也並非什麼絕密。
而他朱常澍,則是小心翼翼地隱藏,生怕損了儲君清譽。
可偏偏,二哥朱常?極其注重自身賢德形象,言行舉止堪稱皇子典範……
三哥越王朱常灝又是個武痴,整日沉迷兵書武藝,對女色興趣缺缺,反而對單挑殺人這事心心念念。
這麼一想,父皇那麼多兒子裡,竟真的只有他和遠在南洋的大哥朱常洛,是最早有了通房宮女,且在這方面“興趣”最為濃厚的……
“太子妃人選即將落定,東宮上下都需整肅。你是聰明人,該知道如何約束身邊的人,哪些該留,哪些不該留,心裡要有桿秤。莫要因小失大,徒惹是非,讓未來的太子妃進門就難堪,也讓父皇失望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,如同來時一般,利落地轉身離去,留下朱常澍獨自站在書案前,面對著汙損的宣紙和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兩名宮女,心潮起伏,久久無法平靜……
從東宮出來,朱雲舒並未直接回自己的宮殿,而是命人備車,出了皇宮,前往駙馬都尉府探望剛生產不久的二公主朱若瀾。
駙馬都尉周文早已得報,恭敬地候在府門外迎接。
見到大公主車駕,連忙上前行禮,態度謙卑。
朱雲舒只是淡淡頷首,便徑直向內院走去。
與朱雲舒的英氣硬朗截然不同,二公主朱若瀾繼承了其生母王喜姐的柔美特質。
她此刻正半倚在錦榻上,身著寬鬆舒適的雲錦常服,面容姣好如新月,眉眼溫柔,因剛生產完不久,肌膚更顯豐潤白皙,周身都散發著一種母性的柔和光輝。
她懷裡抱著剛滿月的次子,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,榻邊還放著一些小巧的虎頭鞋、長命鎖等物事。
“皇姐!”
見朱雲舒進來,朱若蘭臉上綻開欣喜的笑容,忙要起身。
“躺著別動,小心著涼。”朱雲舒快步上前,按住她,目光隨即落在那個襁褓中粉嫩可愛的嬰兒臉上。
她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,伸出手指,極輕地碰了碰嬰兒吹彈可破的臉頰,語氣也放軟了些:“這孩子,眉眼像你,瞧著就乖順安靜。父皇若是見了,定會歡喜。”
朱若瀾笑道:“是呢,前幾日父皇還特意遣陳公公送了雙份的賞賜來,說是給哥兒的見面禮,還有給我補身子的。”
她看著自家皇姐這一身與周遭溫馨柔美氛圍格格不入的利落打扮,以及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獨立勁兒,想起宮中正在忙碌的選太子妃事宜,忍不住舊話重提:“皇姐,你總說父皇見了孩子高興,可你自己……母后為你相看了那麼多青年才俊,家世、品貌、才華都是一等一的,你怎麼就一個都瞧不上呢?”
“難道真要一輩子不嫁人嗎?”
朱雲姝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,姿態依舊挺拔:“嫁人?為何非要嫁人?我覺得如今這般就很好。想去哪兒便去哪兒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,無需看任何人臉色,也不必困於後宅方寸之地。”
“可……女子終究是要有個歸宿的呀。”朱若瀾不解,她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,覺得這便是女子的幸福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難道就能依了你這般任性?”
“父皇可從未當面與我提過嫁人之事,不過是母后在操心罷了。”
“至於皇祖母……她們兩個老人家自是更疼愛你們兄妹一些,畢竟是你與你兄長康王哥雙生子,是大明朝天大的祥瑞,也是咱們的皇祖母看著長大的心頭肉。她不管我,我倒也樂得逍遙自在。”
這話說得平靜,卻讓朱若瀾一時語塞,但更多的是不解,她無法想象沒有夫君、沒有孩子的人生該如何度過……
“這世間的男子,我看來看去,有幾個能及得上父皇的萬一?要麼吟風弄月,附庸風雅,要麼汲汲營營,鑽營權勢。心胸、眼光、魄力,能有父皇十一者,已是鳳毛麟角。讓我嫁與這等庸碌之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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