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亦是風雲流轉,老成漸凋。
萬曆二十七年,首輔申時行,這位歷經三朝、輔佐他多年,在張居正之後幫助他穩定朝局的老臣,終究是年事已高,精力不濟,再三懇請之下,朱翊鈞終於準其榮歸故里。
次年,申時行在家鄉安然離世的訊息傳來,朱翊鈞默然良久,追贈優恤……
緊接著,在萬曆二十九年,慈聖陳太后,他的嫡母,也隨李太后而去。
兩位太后的先後離世,彷彿帶走了紫禁城最後一絲屬於他青年時代的氣息,宮闈之中,愈發顯得空寂……
同樣在萬曆二十九年,另一位股肱之臣,戶部老尚書張學顏,也溘然長逝。
這位精於財政、為人剛直的老臣,在帝國最需要錢糧支撐對外拓土、對內改革的時期,為他穩住了國庫的基本盤。
短短四年間,母后、嫡母、首輔、能臣……
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相繼離去,讓朱翊鈞時常在夜深人靜時,感到一種“故人日稀”的蒼涼。
他站在權力的巔峰,環顧四周,能與他共享早年記憶、深知帝國一路走來艱辛的老面孔,已然不多了……
然而,帝國的事業並未停歇,人才的梯隊也在更新。
接替張學顏出任戶部尚書的,是年富力強、以實幹和韜略著稱的孫承宗。
而新任的內閣首輔,便是在南洋經略數年,拓土安民,卓有成效的葉夢熊。
這位老臣,從九邊到西南到經略南洋,最後在萬曆二十六年初,返回北京城。
倭國之地,自初封兩王后,見其地漸穩,朝廷在過去四年間,又陸續增封了六位藩王過去。
如今,倭地已有八位大明親王、他們帶著屬官、軍隊和移民,在那片島嶼上經營。
相比之下,南洋的格局則更為宏大。
皇長子康王朱常洛,就藩於富饒而遙遠的爪哇島。憑藉著大明的支援和他本人的一些手段,數年間,他在那裡已儼然成了土皇帝般的存在,大力發展貿易,安撫土酋,訓練兵卒,將南洋府經營得鐵桶一般。
而帝國的繼承序列,則愈發清晰明朗。
皇太子朱常澍,地位穩固,越發成熟,且在萬曆三十年春,剛剛為大明誕下了嫡長孫……
這個小生命的降生,代表著宗祧有繼,國本愈固,衝散了近年來因諸多喪事帶來的陰鬱之氣。
朱翊鈞清楚地知道,若無意外,太子將是未來的皇帝,而這個新生的嫡長孫,則會是再下一代的希望。
他對此寄予厚望,賞賜格外豐厚。
……
“皇爺爺,它好看嗎?” 朱由校的聲音將朱翊鈞從漫長的回憶和思緒中拉了回來。
朱翊鈞定了定神,看著孫兒純真的笑臉,將那些朝堂紛爭、海外風雲、宗室暗流都暫且壓下,慈愛地笑道:“好看,校兒喜歡的東西,自然都是極好的。”
他將風車遞還給孫兒,“你先自己玩著,莫要跑遠,待會兒皇爺爺批完這些奏章,考校你的功課。”
“孫兒遵旨!” 朱由校得了誇獎,心滿意足,舉著風車又歡快地跑開了,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大殿裡,顯得生機勃勃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