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三十年,十二月十五日,北京城……
寅時剛過,紫禁城還沉陷在深冬的濃重墨色與刺骨寒氣中,乾清宮已是燈火通明。
朱翊鈞在宮人的精心服侍下,換上了那套象徵著至尊皇權的沉重袞冕禮服。
十二旒白玉珠垂落眼前,遮蔽了部分視線,卻更添天威莫測之感。
蔽膝、大帶、綬環……每一件配飾都嚴格按照禮制佩戴整齊。
殿外,龐大的鹵簿儀仗已肅然列隊,旗幟在微弱的晨曦與宮燈交織的光線下,沉默地展示著此時這個世界上最為強大帝國的威嚴……
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悄步上前,低聲稟報:“陛下,時辰將至,鑾駕已備。”
朱翊鈞微微頷首,面容沉靜,目光透過玉旒望向殿外深邃的夜空。
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,邁著沉穩的步伐,踏出了乾清宮。
鑾駕起行,碾過覆著薄霜的青石板御道,發出規律而莊重的聲響,穿過一道道洞開的宮門,向著南方的天壇迤邐而行。
御道兩側,錦衣衛肅立如林,甲冑與兵刃的寒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閃爍。
端坐於鑾駕內的皇帝,目光掠過窗外巍峨的宮牆剪影,心中思緒如潮。
將“成祖”更為“太宗”,乃是他多年前發起的宏願。
不過,朱翊鈞也是一個務實的人,要是他沒有現在這個威望,要是將成祖皇帝重新更改為太宗文皇帝,會再次爆發朝堂波動。
那朱翊鈞可不會去管什麼宏願。
不過,現在嗎……
有了威望,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,那就順其自然,給老祖宗討回公道,為煌煌大明正本清源,他就是義不容辭。
鑾駕抵達天壇時,東方天際僅透出一線熹微。
漢白玉砌築的圜丘壇在蒼茫天色下愈顯莊嚴聖潔,欄板螭首上凝結的霜花宛如天工的雕琢。
朱翊鈞沿著中央的神道,一步步沉穩地踏上那代表著天數的層層階陛。
凜冽的寒風掠過壇壝,即便身著厚重的禮服,亦能感受到那份寒意,然而他胸中自有股定鼎乾坤的熱流在湧動。
莊重悠遠的中和之曲奏響,樂聲彷彿來自九天,滌盪人心。
在贊禮官清晰而富有韻律的引導下,朱翊鈞至香案前,焚香,跪拜,迎神……每一個環節都恪守古禮,一絲不苟。
燔柴爐中燃起熊熊烈焰,太牢犧牲的脂膏香氣混合著名貴香料的味道,隨著嫋嫋青煙升騰,直上重霄。
當禮部尚書王家屏展開那捲以端莊楷書謄寫的祭天祝文,用洪亮而極具頓挫的聲調開始宣讀時,朱翊鈞再次深深俯首叩拜。
“……嗣天子朱翊鈞,昭告於昊天上帝:仰惟成祖文皇帝,奉天靖難,定鼎幽燕,功烈光昭,德澤綿邈……茲改尊為太宗文皇帝,用彰偉績,以妥神靈……伏惟歆格,永祚皇明……”
祝文的每一個字,朱翊鈞都已熟稔於心,但在此刻,在這與皇天上帝對話的聖域,每一句都彷彿承載著山河之重。
他凝神靜聽,彷彿能感受到列祖列宗,尤其是今日的主角,永樂大帝,正透過這凜冽蒼穹,凝視著這場承前啟後的儀式……
。廟太向轉是而,城紫回返未並駕鑾,禮天祭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