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雲舒見他樂在其中,倒也放心。
如此一路探訪,直至歲末,才抵達齊魯城。
倭地錦衣衛衙門設於城東原二條城遺址,高牆深院,戒備森嚴。
指揮使陸繹早已將衙署後宅收拾妥當,雖不及京城公主府奢闊,倒也清淨雅緻。
臘月廿八這日,齊魯城飄起細雪。
朱雲舒站在後園望樓上,可見整座城池銀裝素裹,朱雀大道上懸掛的大紅燈籠在雪中暈開暖光,街巷間隱約傳來孩童追逐嬉笑、炮仗零星炸響。
這年節氣氛,竟與北京城有七八分相似了。
萬曆三十八年除夕,北京城大雪。
紫禁城內燈火徹夜不熄,華蓋殿中,百官賜宴正酣。
朱翊鈞高坐御榻,十二章紋袞服在宮燈下流光溢彩,十二旒白玉珠垂在眼前,遮住了大半神情。
殿中觥籌交錯,歌舞昇平。
今年倭地、南洋諸省貢品格外豐饒扶南海省的琉璃盞、西海省的硫磺香、南洋的珍珠珊瑚……琳琅滿目,彰顯著帝國海疆的遼闊富庶。
官員們頌聖之聲不絕於耳,皆言陛下文治武功,遠邁漢唐……
朱翊鈞舉杯應著,笑容無可挑剔,眼神卻有些空。
目光掃過殿下,左側首輔司汝霖正與戶部尚書孫承宗低語,右側太子朱常澍端坐,不時與鄰座的禮部尚書交談,一切井然有序,一切都很好。
“陛下?”陳矩輕聲提醒。
朱翊鈞回神,發現殿中歌舞已歇,百官正舉杯候著……與諸多官員飲一杯“酒”後,朱翊鈞便帶著太子返回了坤寧宮,參加今年的家宴。
不過,今年的年夜飯,對於朱翊鈞來說,冷清了不少。
雪越下越大,覆蓋了紫禁城的金瓦紅牆,也覆蓋了這片江山萬里。
在這萬家團圓的除夕夜,大明的天子站在深宮廊下,他看著滿天的大雪。
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何為“孤家寡人”。
而在他目光不能及的遙遠海疆,他的子孫們正在陌生的土地上,點燃屬於大明的第一縷炊煙。
帝國的血脈,如同這漫天飛雪,飄向四方,落地生根,終將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,開出華夏文明的花……
乾清宮的更漏,滴答,滴答,敲響了萬曆三十九年的第一記鐘聲……
不過,什麼都好。
但天子卻是越來越孤獨……這也是他需要付出的代價……也是他自己的選擇……
他朝著外面走了數步,伸出手去,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上……
“由校,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到了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