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書近幾日在北京城賣得極火。
坊間瘋傳,三日售罄三千冊,內容述唐玄宗舊事。
這些年影射朝政的話本多了,他大多一笑置之。
但這本……他翻了幾頁,眉頭漸漸蹙起。
書開篇便是“天寶十四年”
這年號別人看的都是無所謂,可朱翊鈞一看到,就愣了一下。
開元二十九年。
天寶十四年。
加在一起,不就是四十三年嗎?
這是故意對上自己的年號,萬曆四十三年,還是無心隨筆呢,當然,按照現在讀書人的尿性,這百分百是故意的。
很多吸引人的皇室密文,閨房趣事,朱翊鈞只是一翻就過。
可是到了明顯跟歷史上的唐玄宗對不住的時候,他才停了下來。
無趣的,在他這裡是有趣的。
“……卻說玄宗皇帝御極四十三年,海內昇平,萬國來朝。然陛下春秋漸高,精力不似從前。初時每日五更臨朝,批閱奏章至深夜;如今常至日上三竿方起,一日,高力士侍側,見陛下對鏡自照,撫鬢嘆曰:‘朕鬢已霜矣。’力士跪泣:‘陛下龍體康泰,正宜頤養天年。’陛下默然,良久方道:‘昔年朕銳意進取,開邊拓土,設節度使鎮四方,通西域聯萬國。如今……’言未盡,連咳數聲……又一日,太子呈上安西軍報,言大食國犯邊。陛下覽畢,謂太子曰:‘此等邊務,汝自處之。’太子惶恐:‘兒臣年幼,恐負父皇重託。’陛下襬手:‘朕老矣,汝當早習國事。’”
這一段,跟玄宗皇帝有毛線關係。
他重用太子嗎?
他是防子如同防賊。
這段在朱翊鈞的思維理解中,就是在說自己。
唐玄宗猜忌而不放權,自己是懈怠而放權……還他媽追求個影射對稱……
太子監國一年了。
雖然自己還是管著很多事情,雖然大明朝的家還是自己當著,但,在百姓的視角,在下面文人的視角中,咱們大明朝英明的天子,變懶惰了。
正一步步的朝著唐玄宗靠攏……咱們雖然是個落魄的秀才,但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,我要提醒陛下,那怎麼提醒呢,寫書,還能賺錢,還能有名氣,多好。
實際上,朱翊鈞看到這裡的時候,心中雖有不快,但並未發作,還是比較剋制呢……
他直接翻到了最後面,玄宗遺事結尾。
好傢伙,演都不演了,話評結尾。
“漢武晚怠,巫蠱釀禍,玄宗暮疏,權移儲貳,終致馬嵬喋血,此皆君不君、儲不儲,名分倒置之故!君當執綱,勿以老邁釋責,儲宜守禮,勿因權重逾分。君怠則國亂,儲僭則家危,前鑑昭昭,豈容輕忽……君儲各安其位,綱紀不逾,則社稷永寧;若棄前鑑,恐他日之禍,更甚天寶也!”
朱翊鈞胸口劇烈起伏,握書的手青筋暴起。
燭光下,他臉色鐵青,眼中怒火熊熊燃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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